“轰——！！！”

“轰轰轰轰——！！！”

刘文秀只觉得脑袋“嗡”的一下，整个世界只剩下恐怖的轰鸣。

紧随其后，一股浓烈的硝烟味瞬间灌满了口鼻，辛辣、刺鼻。

那些炮口喷吐出长达数尺的火光，随即是灌满铁砂、碎瓷、破钉子的霰弹，砸向主街人群最密集区域。

“噗噗噗噗——！！！”

与此同时，密集到令人头皮发麻的入肉声接连响起。

此时被硝烟笼罩的后军方向，视野一片混沌，什么也看不清，只有令人作呕的硫磺味和此起彼伏的惨叫。

还有那烟雾中不断飞出的残破皮甲，碎裂的人骨和那猩红的血肉……

“啊——！”

“我的腿！我的腿没了！”

“救命！救……”

距离太近了，几乎是贴脸开炮，三十步内一扫数丈，人马俱碎。

“少将军！少将军！”

刘文秀眼神呆滞，茫然地顺着亲兵指的方向望去，他自己的战马腹部被数颗铁砂撕开了巨大的血口，正发出垂死的悲鸣，刚才若不是亲兵反应快，那铁砂……

“嘀，嘀，嘀嘀嘀——！”

还不待刘文秀回神，第二声急促的铜哨声突然再次响起。

“砰砰砰砰——！”

“嘭嘭！轰——！”

如同爆豆般的密集铳响瞬间炸开，其间夹杂着几声如同闷雷的轰鸣。

这一次，刘文秀看得真切。

街道两侧那些原本寂静的破败房屋，无数扇门窗被推开，黑洞洞的铳口从每一个可能的缝隙中探出，火光瞬间喷射。

鸟铳尖利的爆鸣声，三眼铳独有的连珠轰鸣，碗口铳那种如同小型闷雷的低沉咆哮。

铅弹、铁砂……毫无死角地轰向已经被打得晕头转向的闯军。

刘文秀只觉得眼前到处都是迸射的火星。

耳边充斥着震耳欲聋的铳响、人马的惨叫和铅子穿透物体的噗噗声。

他看到一个刚刚躲过炮击的骑兵，正试图拔马回转，却被侧面窗洞里射出的铅弹当场掀开了天灵盖，红的白的溅了一地。

他看到一个步卒疯狂推搡着试图寻找掩护，一枚碗口铳喷出的碎铁直接将其打成了筛子。

他看到骑士的战马被几杆鸟铳集火，痛苦地将背上的主人甩落在地，瞬间被慌乱的人群踩踏淹没。

硝烟更加浓烈，血雾更加弥漫，狭窄的街道已经变成了血肉磨坊。

“嘀嘀嘀嘀——！”

哨声！又是那该死的哨声！

这一次，从那些黑洞洞的窗口里飞出了数十个黑乎乎拳头大小的圆球。

“炽马丹！是炽马丹！快躲——！”

“嘭！嘭！嘭！嘭……！”

比鸟铳更加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接连炸响。

火光冲天而起。

炽马丹，明代专门用于守城巷战的燃烧爆炸类火器，内装火药、猛火油膏、硫磺、铁蒺藜、甚至毒烟，这些炽马丹若是落下，刘文秀麾下如此密集的人马犹如遭了天灾。

一声声巨响，瞬间爆发的火焰以及弹体内的铁片横扫四周。

“啊——！我的眼睛！”

“救命啊！”

“啊——！！！”

火光引燃了茅草棚顶，点燃了尸体身上的衣物，被火焰缠身的士兵满地打滚。

巷道里开始浓烟滚滚，带着刺鼻的硫磺味和蛋白质燃烧的焦糊味，令人窒息。

三轮！

仅仅三轮！

能站者不足四成！

先是炮击洗地！

接着是铺天盖地的铳弹绞杀！

最后是手抛雷的密集轰炸！

刘文秀已经完全懵了，脸上沾满了不知是谁的血，耳中只剩嗡嗡的轰鸣和凄厉的惨嚎，眼里全是浓烟和火，鼻子里充斥着硫磺焦臭。

百步外主街尽头，那个身影依旧单骑独立冷冷的看着这一切。

都是他！都是拜他所赐！

一股滔天恨意冲上刘文秀的头顶！他想要将那人撕成碎片，想要……

然，恨意刚起，那人再次抬起左手将铜哨放到了嘴边。

刘文秀瞳孔骤缩，下意识出口嘶喊：

“跑——！”

“嘀嘀嘀——！”

铜哨第四次鸣响。

“杀——！！！”

街道两侧低矮的棚户屋顶，猛地跳下数十道矫健的身影。

人人手持腰刀或短柄战斧，眼神凶戾，这是王卷之麾下最精锐的跳荡兵，专司近身搏杀破阵斩将。

与此同时，蛛网般的巷道里，一支支十人小队从暗处猛扑而出。

每一队，皆是标准的巷战配置。

前排两人，左手紧握蒙皮圆盾或藤牌，右手持厚背腰刀或短柄斧。

盾牌在前，后排四人，丈二长矛如林挺起。

更后方，则配有手持短兵的精悍刀手，负责补刀和掩护侧翼。

人人目标明确，分割！围拢！绞杀！

刚刚从三轮火器轰杀中幸存下来的三四百闯军，早已被吓破了胆，面对这样一群杀气腾腾的步兵小队，他们的抵抗微弱得可怜。

“顶住！长枪手！刺！”

一声令下，前排刀牌手盾牌向前一顶，狠狠撞开一个试图挥舞朴刀反抗的闯军步卒。

“噗嗤！噗嗤！噗嗤！”

盾牌缝隙间，三杆长矛刺出，瞬间洞穿了那步卒的胸膛、小腹和大腿，那步卒尚未来得及发出惨哼便被长矛挑起甩向一旁。

小队毫不停留，盾牌前顶，长矛回收再刺。

另一处，几名闯军骑兵侥幸从炮火和铳弹中存活下来，正试图依托倒毙的战马尸体抵抗。

“掷！”

一声令下，短斧标枪带着呼啸的风声砸向那几个试图顽抗的骑兵。

“嘭！”

一个骑兵的头盔被短斧劈中，哼都没哼一声便栽倒在地。

“噗嗤！”

标枪穿透皮甲，将一个骑兵钉死在马尸上。

压制刚起，余下人马已猛扑而至，刀光闪烁，枪影如林，瞬间将残存的抵抗扼杀。

没有劝降！没有怜悯！

王卷之的命令是：全部留下！

刀牌顶住，长枪穿刺，刀手补刀，跳荡兵游弋绞杀。

刀光枪影，血花四溅！

再分割！再围拢！再绞杀！

刘黑子亲自带着王卷之麾下老兵直扑刘文秀所在的中军区域。

“保护少将军！保护少将军！”

“撤！朝营门撤！快——！！”

一名亲兵护卫着刘文秀，试图向营门撤退，却发现营门已被牛三贯带领的人马堵住了去路。

完了……全完了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