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四的尸体横陈在道路中央，面容凝固着惊恐与慌乱的神情。

他大张着嘴，瞪圆双眼，至死都无法相信罗浩宇竟会突然暴起取他性命。

那两个手持棍棒的汉子本是县城里来的武夫，虽平日凶狠，却从未沾染人命。

此刻吓得屏住呼吸，僵在原地不敢动弹。

见罗浩宇没有继续追杀的意思，两人慌忙跪地连磕三个响头，随即踉跄后退着逃走了。

罗浩宇从李四身上拔出染血的菜刀，踏着血泊走向传来尖叫声的方向。

低矮的篱笆后，一个面无人色的女人正瑟瑟发抖。

“陶大姐，你都看见了？”

“没...没有...”陶寡妇慌乱摆手。

但当她壮着胆子细看时，发现这个罗家后生的神情竟出奇地平和，这才明白他不是来灭口的。

“我看见了，浩宇，你...杀得好！”

陶寡妇突然抬头直视着他，咬牙切齿地说出这句话，多年积压的愤懑终于得到宣泄。

“很好，大姐快回家吧。”

“浩宇，你快逃吧，离开这个镇子。”

罗浩宇不再应答，转身大步离去。

他来到镇上的水井边，仔细洗净身上的血迹。

将染血的上衣脱下焚毁，依旧把菜刀别在腰间，径直回到自己家中。

“我杀人了。”

直到躺在床上，他的双手才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，继而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。

罗浩宇此刻才真正明白，原来夺取人命是如此令人痛苦的事。

后悔吗？

他心中却没有半分悔意。

……

雄鸡啼破晨晓，朝阳缓缓爬上东山，北台镇的百姓如往常一般开始了新的一天。

李四横死的消息像风一般迅速传遍整个镇子。

凶手是谁？众人皆是心照不宣。

除了罗浩宇，还能有谁？

人们三三两两地议论着，心里早已认定是他所为，却无一人明说。

毕竟，李四本就是个该杀之人，镇上不知有多少人都巴不得他早点死。

更何况，谁也没亲眼看见罗浩宇动手。

即便真有人瞧见了，又有谁敢站出来指认？

那岂不是嫌命太长？

晌午时分，方家的人来了。

他们围在李四的尸体旁，神色各异。

方强的右手缠着厚厚的纱布，身后跟着十几个武夫，其中就有昨晚那两个目击者。

很快，看热闹的镇民也聚了过来。

毕竟李四好歹是方得全家的长工，如今暴尸街头，总得有个交代。

只是不知方强会如何对付罗浩宇。

“父老乡亲们。”方强清了清嗓子，直截了当地开口。

“今日我方某人在此请诸位主持公道。”

“昨晚，李四奉我爹之命在镇上巡夜，却惨遭毒手。”

“所幸天理昭昭，与他同行的兄弟亲眼瞧见了凶手，正是咱们镇里的人。”

“关老大，关老二，你们兄弟二人来说说，昨晚杀李四的是谁？”

方强说完，嘴角微不可察地扬起一抹冷笑。

昨夜得知李四被杀时，他起初还有些心惊，没想到罗浩宇竟真敢下杀手。

可转念一想，这反倒是个报仇的绝佳机会。

关老大和关老二记得清清楚楚，杀人凶手就是罗浩宇。

只要他们咬死这个说法，就算闹到县衙大堂也必定能让罗浩宇吃不了兜着走。

这次非得借机置他于死地，报那一拳一掌的血仇不可。

围观的镇民们心里都是咯噔一下，没想到方家竟然握有确凿人证。

虽说罗家这小子为民除害，除掉了李四这个祸害，可终究还是要把自己搭进去了。

可惜啊，真是可惜！

关家兄弟向前跨出一步，互相交换了个眼色，随即指天发誓。

“昨晚杀死李四的就是罗家老三罗浩宇，我俩亲眼所见。若有半句虚言，天打五雷轰！”

见二人发下如此毒誓，众人再无怀疑，看来凶手确实是罗浩宇无疑了。

人群中响起此起彼伏的叹息声，不少人摇头苦笑，面露无奈。

陶寡妇站在人群中间，眼中噙着泪水，却也无计可施。

就在此时，一声炸雷般的喝问骤然响起：“谁说人是我罗浩宇杀的？”

众人心头一震，循声望去，只见罗浩宇龙行虎步地朝这边走来。

人群不自觉地为他让开一条通道，都暗自吃惊这小子竟有如此胆色。

不逃命也就罢了，居然还敢回到命案现场？

真不知是该说他狂妄自大还是有恃无恐。

罗浩宇神色坦荡，挺拔的身躯肌肉虬结，眼中精光四射，不见半分惧色。

这时人们才猛然想起，这可是能以一当十、把方强打得屁滚尿流的主儿啊！

心中不由得对这个年轻人平添了几分敬畏。

方强虽然有些慌乱，但仗着自己人多势众，厉声喝道：“罗浩宇！你敢说人不是你杀的？”

“那李四是怎么死的？关家兄弟难道还会认错人不成？”

罗浩宇双臂抱胸，朗声道：“我说李四是摔死的。”

“什么？”众人一片哗然，关家兄弟更是目瞪口呆。

方强气得直哆嗦，冷笑道：“你放什么狗屁！”

“这条路平坦得很，怎么会摔死人？再说李四胸口那么大个血窟窿！”

“这有什么稀奇的？”罗浩宇不慌不忙。

“天下之大无奇不有，说不定哪天你也会在这条路上摔死呢。”

罗浩宇的手指缓缓移动，先指向方强，又依次点向关家兄弟。

“关老大，关老二，你们俩也一样可能摔死在这儿。”

这话像块寒冰砸进人群，四周顿时鸦雀无声。

这分明是威胁，毫不掩饰的、赤裸裸的威胁！

可奇怪的是，那些常年被李四和方强欺压的镇民们，此刻心头竟涌起一股说不出的痛快。

方强额头渗出冷汗，他领教过罗浩宇的手段。

虽然心里发怵，却不能在众目睽睽之下示弱。

他一把拽过关家兄弟，厉声质问：“你们再说一遍，昨晚到底是不是亲眼看到罗浩宇杀了李四？”

罗浩宇漫不经心地抬手一指，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冷笑。

“别怕，实话实说就行，我不会把你们怎么样。”

可他那并拢的手指犹如出鞘的利刃，眼神更是凶戾得能剜人肉：与昨夜杀死李四时的神情分毫不差。

关家兄弟面如土色，吓得双腿直打颤！

得罪方强顶多挨顿毒打，可要是得罪了眼前这位杀神，那是真要命的！

李四的尸体还躺在旁边呢，他既然敢杀一个，难道还会怕多杀他们两个吗？

最终关老大带着哭腔开口：“不...不是他杀的......”

人群再次陷入死寂。

方强气得浑身发抖，一把揪住关老大的衣领。

“你他娘的放屁！刚才发的毒誓都喂狗了？就不怕天打雷劈？”

关家兄弟扑通跪地连连磕头，心里却盘算着：雷劈总比当场送命强，大不了往后下雨天不出门...

人证就这么轻而易举的翻供了。

谁也没料到，事情竟会发展到这般田地。

陶寡妇暗自咬牙，擦干泪水，拨开人群走到李四的尸体前。

“没错，他就是摔死的，我昨晚亲眼所见！”

她声音虽轻，却格外坚定。

作为常年被李四骚扰的苦主，此时站出来为罗浩宇作证，倒也在情理之中。

“对对，肯定是摔死的。”

“李四作恶多端，真是老天开眼啊。”

人群中很快响起此起彼伏的附和声，所有人都默契地对那个触目惊心的血窟窿视若无睹。

罗浩宇望着这一幕，心中暗忖：“或许这就是所谓的公道自在人心吧！”

眼见大势已去，方强只能恶狠狠地剜了罗浩宇一眼，带着手下灰头土脸地离去。

关家兄弟知道今后在方家再无立足之地，只得垂头丧气地返回安平县城。

时值盛夏，为防止尸体腐臭引发瘟疫，几个年轻后生合力将李四草草掩埋，终结了这个恶霸罪恶的一生。

如今北台镇的风云人物，除了方得全，就当属罗浩宇了。

这个曾经憨厚瘦弱的少年，不知怎地在一夜之间变得如此杀伐果决。

镇民们对此议论纷纷：“听说他得了高人真传，练就一身好武艺。”

“我看倒像是被杀神附身，专挑恶人下手。”

议论到最后，众人的注意力又回到方得全身上。

这位盘踞北台镇多年的地主绝非善类，出了这么大的事却迟迟不曾露面，想必是在暗中谋划着什么。

有人低声嘀咕：“怕是要多出几条人命喽...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