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章进山筹备

万兽山脉的雾气像团受潮的棉絮，裹着腐叶与松脂的气息扑面而来。罗云蹲在商队马车旁，用松脂填补车轴裂缝，指尖沾着琥珀色的树脂，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斑。老车夫蹲在一旁抽旱烟，烟袋锅子敲着车轮：“小子，听说过山脉深处的‘语木’吗？那树精专挑落单的修士问问题，答不出就把人做成树肥。”

“真有这种树？”罗云笑着将松脂抹匀，听见远处传来幼鸟的啼鸣。他抬头望去，只见山道旁的巨树上栖息着几只青鸾幼鸟，羽毛尚未丰满，正探出巢外叽叽喳喳。想起黄雨说过青鸾喜食荧光草，他摸出腰间皮囊里的草叶，抛向树冠。

“当然！”老车夫吐了口烟圈，“五十年前我亲眼见过一棵会念诗的白桦树，那声音跟秀才似的......”话音未落，商队前方突然传来惊呼。罗云站起身，看见一辆雕花马车陷进泥坑，车轮溅起的泥浆里裹着半片冰晶——正是苏若雪的座驾。

“废物！”马车里传来冷叱，“不是说这条路昨夜晒过石灰？”帘子掀开一角，露出苏若雪冷若冰霜的脸，却在看见罗云时挑眉轻笑，“这不是罗家小弟弟吗？又来做苦力？”

罗云擦了擦手上的松脂，走向泥坑：“需要帮忙吗？”他注意到马车周围散落着几幅画稿，其中一幅雪景图上，持剑女子的后颈有处牙印状的胎记，竟与他在矿洞瞥见的一模一样。

“呵，你能帮什么忙？”苏若雪身旁的护卫长老跨前一步，却被她抬手拦住。罗云蹲下身观察泥坑，发现底层泥土泛着青黑色，显然是被幽冥族下了“陷地咒”。他不动声色地用脚尖勾来块石头，压在咒文阵眼上，泥浆顿时不再下陷。

“推吧。”他对目瞪口呆的车夫们说。众人合力之下，马车终于脱困。苏若雪掀开帘子，递出块帕子：“擦手。”罗云挑眉接过，却在触到帕子时感觉到细微的灵气波动——这帕子竟用冰蚕丝混着灵铁线织成，可抵御筑基期以下的法术攻击。

“谢了，小弟弟。”她尾音上扬，马车重新启程时，一幅画稿被风吹落在罗云脚边。他弯腰捡起，看见画中女子站在雪地里，脖颈处的牙印胎记格外醒目，背景是棵断枝的世界树，枝头挂着枚菱形玉佩。

“苏姑娘的画工真是......别具一格。”他扬声说道，马车里传来轻嗤：“多管闲事。”但帘子晃动的幅度，却透露出一丝慌乱。罗云将画稿折好藏进袖中，指尖触到黄雨送的冰心兰玉佩，冰凉的触感让他想起昨夜闺房里的烛火。

夜宿时，商队在山坳里燃起篝火。罗云坐在石头上折树叶船，旁边围着几个商队小孩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指尖翻飞。“看，这是船头，要折成尖的才能破浪。”他将纸船放进溪流，船底刻着的“雨”字在月光下若隐若现，“谁能追上船，就送颗糖糕。”

孩子们欢呼着追去，银铃般的笑声打破夜色。老车夫凑过来，往火里添了根松枝：“小子，你跟苏姑娘认识？”罗云摇头，看着纸船转过弯消失不见，想起苏若雪画中的世界树断枝，忽然问：“您说的语木，真的能回答问题？”

“要看缘分。”老车夫吧嗒着旱烟，“听说只有心怀执念的人才能遇见......你有啥想问的？”

罗云沉默片刻，摸出怀里的青铜钥匙：“我想知道，这钥匙能打开什么。”火光映在钥匙的世界树纹路上，竟隐约投射出山脉轮廓的影子。老车夫瞳孔骤缩：“你从哪儿弄来的？这纹路......跟传说中守护世界树的‘荫蔽之钥’一模一样！”

远处突然传来狼嚎。罗云迅速站起身，看见苏若雪的马车方向腾起冰蓝色光芒——显然是有野兽袭击。他摸出袖中的画稿，想起画里的菱形玉佩，忽然朝马车跑去。

“罗云！”一个小孩突然尖叫，“纸船漂回来了！”

罗云转身，看见那艘刻着“雨”字的树叶船正逆着水流漂回，船底竟沾着片荧光草，草叶上用灵气写着行小字：“幽冥族追至，小心玉佩。”他瞳孔骤缩，意识到黄雨的护身符可能暴露了什么，慌忙扯下玉佩藏进衣襟，却在这时听见马车方向传来苏若雪的冷喝：“来得正好！”

山风中，罗云听见弓弦绷紧的声音。他迅速扑倒身旁的小孩，一支淬毒的箭矢擦着头皮飞过，钉入身后的树干，箭尾绑着的幽冥族血纹在火光中格外刺目。商队顿时大乱，有人喊着“幽冥族刺客”，有人抓起武器迎敌。

罗云抱着小孩滚到巨石后，瞥见刺客们穿着与矿洞王二相同的锯齿纹麻鞋。他摸出怀中的残页，金光乍现的刹那，刺客们的蛊虫突然躁动，在布袋里发出刺耳的嘶鸣。苏若雪的冰剑在月光下划出优美弧线，却在扫过罗云时，看见他手中的残页边缘，竟与自己画中的世界树断枝吻合。

“你究竟是谁？”她击退一名刺客，眼中闪过惊疑。

罗云刚要开口，却见为首的刺客抛出枚血红色符篆。地面瞬间裂开，涌出无数阴魂，空气中弥漫着腐尸味。他想起山神庙的老猿骸骨，想起矿洞的蚀心蛊，忽然福至心灵，将残页按在地面。金光如潮水般蔓延，阴魂在光芒中发出凄厉惨叫，化作点点荧光消散。

苏若雪愣住了。她看见罗云周身缠绕的金纹，与传说中圣体觉醒时的“万生纹”如出一辙。而他手中的残页，此刻正投射出完整的世界树虚影，根系深深扎入山脉土壤。

“这是......”她的声音里难得有了敬畏。

“没时间解释了！”罗云大喊，“保护商队退到高处！这些刺客是来抢钥匙的！”他握紧青铜钥匙，感觉它在掌心发烫，与残页产生共鸣。远处的山脉传来低沉的轰鸣，仿佛有什么远古存在正在苏醒。

商队小孩们躲在篝火旁，惊恐地看着这一切。罗云折了只更大的树叶船，放进溪流：“跟着船走，别回头！”纸船载着孩子们的哭声漂向安全地带，船底的“雨”字被火光映得通红，如同燃烧的希望。

刺客们终于不敌，在苏若雪的冰牢术下束手就擒。罗云走到她身边，看见她鬓角挂着汗珠，忽然想起白天她递来的冰蚕丝帕子，摸出还给她：“谢了。”

苏若雪接过帕子，指尖触到他掌心的金纹，忽然轻笑：“小弟弟，你比看起来有意思多了。”她瞥了眼他藏钥匙的衣襟，“不过下次再敢用圣体灵气烤我的冰蚕丝，我就把你扔去喂语木。”

罗云挑眉：“原来苏姑娘知道圣体？”

“我母亲曾见过一次。”她转身走向马车，声音忽然低了几分，“她说，圣体掌心的金纹，像极了世界树的根系......”话音未落，马车里掉出个檀木匣子，里面躺着枚菱形玉佩，竟与画中女子佩戴的一模一样。

罗云瞳孔骤缩。那玉佩的纹路，竟与他母亲的玉佩碎片、大长老的青铜钥匙，以及山神庙残页上的图腾，形成完整的世界树图案。他忽然明白，苏若雪绝非普通的苏家嫡女，她的身上，必定藏着与他身世相关的重大秘密。

夜风掠过山林，带来远处语木的低吟。罗云望着苏若雪的马车消失在雾中，摸出怀中的树叶船。船底的“雨”字被露水打湿，却依然清晰。他知道，这场进山之旅，不过是更大谜团的开端，而他手中的钥匙，终将打开那扇连接过去与未来的门。

而在药庐中，黄雨望着溪流中漂回的空纸船，指尖抚过船底的“雨”字，忽然想起昨夜离别时，罗云眼中跳动的金芒。她转身取出新配的清神散，装进精致的瓷瓶——这是为他准备的，等他从秘境归来，就能用上了。

万兽山脉的夜色中，两个身影，一个在明处肩负秘密，一个在暗处守望归期。而世界树的根系，正在他们脚下的土地里，悄悄蔓延生长，终将在某个黎明，冲破黑暗，让真相重见天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