之所以如此笃定，是因为可以看见丁字裤上面卷曲的毛发、乳白色的分泌物。

现在勘查进行到这个程度，这起非正常死亡事件的大致脉络已经十分清晰了。

死者人老心不老，这二十多天肯定没少折腾。只可惜年纪大了，身体不太给力，药物用的太多、太杂……

引发心源性猝死。

心源性猝死属于非外伤性自然死亡，主要特征为出乎意料的迅速死亡，可能也就几分钟的事。

很多患者来不及自救，或求救。

当然，确切的死亡原因需要做法医病理解剖。但，基本上可以初步排除他杀，也就是排除刑事案件。

死因大致确定了，现场勘查工作还远远没有结束，该提取的物证一样不能少。

丁字裤，原物提取，备检DNA。

死者的手机，原物提取，送检电子物证。

那些乱七八糟的药物也需要全部提取，装入物证袋备检。

还要提取死者呕吐物、心血，做酒精、常规毒物检测等。

而，最重要的外围监控，则由侦查人员想办法调取。

这一切说起来简单，真正做起来就很考验功夫了。

必须遵循“先固定、后提取”的原则，也就是对可疑痕迹、物证，必须通过测量、文字记录、拍照、及录像等方式固定后，再进行提取。

而拍照，又分为概貌照片、方位照片、重点部位照片、细目照片。

好在牛俊杰、孟川二人配合还算默契，用了二十几分钟固定、提取外围物证完毕。

开始盘尸体。

专业点讲，就是在现场做一个简单的尸表检验，拍照固定尸表情况。

“你小子是个好苗子，”牛俊杰拿出两个镊子翻开死者的一侧上下眼睑，“来…拍照，以前招了不少法医，看见尸体就吓跑了。”

孟川闭着眼睛按快门，完全不想搭腔。很明显，老牛又在忽悠他当法医。

此刻，他拖着病体，只想快点收工、回家睡觉。

“小川，你也不看看照片拍得怎么样？图像有没有虚，拍虚了不能用的。”

真男人，是不会虚的。

孟川有那个自信，可还是翻出刚拍的照片，放大、再放大…心中咯噔一声，“这人好像是…杨伯伯……”

他慌忙移开相机，仔细打量死者的面容，这才确定死者竟然是杨百万。

杨百万本名杨清风，是申河市天一县有名的富豪，在九十年代就能拿出百万现金，人送外号“杨百万”。

如今，他的身价，恐怕还要再加上几个零。

孟川是申河市郊区的土著，原本没听过杨清风这号人物，也不会和他有什么交集。

只不过，杨清风的第三任太太有个女儿叫做杨云溪，是孟川高中时期的校花。

孟川去她家玩过一次，算时间也就是在四五年前，对杨百万那张满是人情世故的脸还是有些印象的。

之前不敢仔细看，也就没有第一时间认出这个“前老丈人”。

加之，人死改相。

面部皮肤、肌肉因失去弹性而变得松弛，导致面部轮廓发生改变。

此外，死者眼睛通常是闭上的。这与日常交流时，相互看到的面相大不相同。

“小川，这个人是你亲戚？”

“天一县的大富豪，杨清风。”

牛俊杰闻言收起镊子，起身来到门口，“龙大，小川说死者很像天一县的杨清风，劳烦您安排人员核实一下。”

龙沮屹探头看了看孟川，满脸不可思议之色，对着警务通又是眨眨眼、又是摇摇头的……

一顿操作，最后在六个超级系统里，查到了杨清风的身份证。

可身份证上的年龄58岁了，照片很明显是40多岁的人。

龙沮屹摇摇头，直接外网百度，搜到了杨清风公司官网，看到了不少近期慈善捐款照片。

“好家伙，在本市累计捐款有五千万了。”龙沮屹感叹道，“是不是这个人？”

“八九不离十，”牛俊杰瞅了瞅，伸手招呼孟川，“小川，把相机拿过来，让龙大队掌掌眼。”

孟川早有预料，三步并作两步，来到门口，递上相机。

龙沮屹圆脸一扭，吃了一惊。

瞅了又瞅，“好小子，有点眼力！这都被你认出来了，今晚没有白等你……”

“龙大队，过奖了…您要是进去，您也能认出来。”孟川自然不会将几句客气话放在心上。

龙沮屹态度转变，不过是因为自己解决了尸源排查的问题，算是帮了他的大忙。

否则，对于一个刑警大队长来说，这么长时间，还没搞清楚死者身份信息，是要被人笑话的。

尤其是新上任的局长是从县里调来的，对局里各部门人员还不熟悉，会认为这个刑警队长不够格。

龙沮屹自然听出来这是奉承话，“行了，人像比对都没比出个所以然，我又不认识他，怎么可能认的出来？”

“多亏了有小川这个土著啊！认识的人多。”牛俊杰大有深意的看了看龙沮屹，“咱们呐，少走了很多弯路。”

龙沮屹能当上大队长，自然能听出话语中弦外之音，是在提醒他：年轻人敢怼领导，必然后台过硬。

尽量不要把事情闹大。

“好了，你们现场勘查差不多了吧？抓紧时间，等会碰碰头，达成共识。”

“好的，龙大队。”牛俊杰出言应和，“您先去会议室歇会。”

孟川没留意他二人在打什么哑谜，此刻，在想着，如果前女友知晓她爸爸去世了，能不能承受这个打击。

如果他们一家人知晓了事情真相，又会作何感想？

男人至死是少年啊！

接下来的尸表检查很顺利，杨百万的体表没有任何外伤，说明生前受到侵害的可能性进一步降低了。

“小川，硬脊膜腰穿针头、一次性注射器拿出来，”牛俊杰指了指法医勘查箱，“给你示范一下如何抽取心血。”

孟川慢慢打开法医箱，想起之前三中队的队长许岚总打趣，“这可是老牛吃饭的家伙…”

就忍不住想笑。

所谓“硬脊膜腰穿针头”，孟川在医院实习见过，当时的带教老师让他观摩了一次腰椎穿刺手术。

老牛用的这个针头，是穿刺尸体的，不用在乎客户体验，明显比腰穿用的要粗一些，长一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