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尚未完全褪去，山风裹挟着潮湿的泥土气息扑面而来。远处的天际泛起一抹灰白，然而空气中却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紧张感。战壕内，士兵们早已整装待发，手中的武器紧握不放，目光死死盯着前方那片被晨雾笼罩的山谷。

陈启铭站在临时指挥所的一角，眉头紧锁地望着地图。昨夜传来的消息证实了他们的推测——日军将在黎明前发动全面进攻。他深吸一口气，回头对身旁的赵鸿志低声说道：“通讯线要确保畅通，一旦中断，前线就成了一盘散沙。”

赵鸿志点了点头，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，“我已经安排人手轮班巡查线路，另外……”他顿了顿，压低声音，“无线电那边也准备好了，虽然信号不太稳定，但至少能维持基本联络。”

话音未落，一阵沉闷的轰鸣声从远方传来，紧接着，大地微微震动，几只惊飞的乌鸦掠过树梢，发出刺耳的啼叫。

“来了。”张猛的声音从门口传来。他刚从高地返回，脸上还沾着泥泞，眼神却异常锐利。“敌军先头部队已经进入射程范围，应该是侦察队，后面跟着的是步兵和坦克。”

指挥部内的气氛瞬间凝固。每个人都明白，真正的战斗即将开始。

第一波炮火几乎是在命令下达的同时砸了下来。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撕裂了清晨的宁静，土石四溅，战壕边缘的部分掩体被掀翻，几名士兵被气浪掀翻在地。

“各阵地注意！敌人火力覆盖结束前不要露头！”陈启铭大声喊道，同时抓起挂在墙边的信号旗，朝着后方指挥部挥动三下，确认防线状态。

高地上，张猛带着两名侦察兵趴在一块巨石后，透过望远镜观察敌情。他的手紧紧握住枪托，牙齿咬得发酸。日军的推进比预想中更快，装甲车已逼近西岭山口，那是他们防御最薄弱的位置之一。

“老李，带人绕到右侧，看看能不能找到机会炸掉那辆领头的坦克。”张猛低声吩咐。

“是！”一名战士应声而去。

张猛自己则继续留在原地，一边观察敌情，一边用镜子反射阳光向后方发送简短的情报。突然，他在一处灌木丛中发现了一张纸片，被风吹得半埋在泥里。他迅速爬过去捡起一看，是一张标注详细地形的日文地图，上面清晰标出了己方防线的薄弱点。

“看来他们是早有准备。”张猛心中一沉，立即将地图塞进衣袋，准备回去交给陈启铭。

与此同时，前线的雨也开始下了起来。豆大的雨滴砸在铁皮棚顶上，发出密集的噼啪声。赵鸿志蹲在战壕一角，正指挥几名士兵挖掘排水沟。雨水混杂着泥土不断涌入战壕，如果不及时处理，整个阵地将变成泥潭。

“快点！再挖深一点！”赵鸿志一边说，一边亲自扛起铁锹帮忙。他的眼镜片上布满水珠，视线模糊不清，但动作依旧利落。

一名士兵忽然惊呼：“排长！这里有东西！”

赵鸿志闻声赶过去，只见那名士兵从泥里扒出一枚生锈的手雷，引信完好无损。

“这是……”赵鸿志皱眉，仔细检查了一下，“可能是以前遗留下来的，小心收好，说不定关键时刻能派上用场。”

说话间，前方又传来一阵剧烈的爆炸声。日军的坦克已经开始冲击第一道防线。几辆老旧的反坦克障碍物在钢铁履带的碾压下支离破碎。

“爆破组！上！”陈启铭大吼一声。

几名背着炸药包的士兵猫着腰冲了出去，在泥泞中艰难前行。他们必须抢在坦克突破之前完成爆破。然而，敌人的机枪火力太猛，刚跑出十几米，就有两人中弹倒下。

“我来掩护！”张猛从侧翼冲了出来，手中拎着几个燃烧瓶。他瞄准一辆正在推进的坦克，奋力一掷，火焰瞬间吞没了坦克的观察窗，车内传出一片惊叫声。

趁着混乱，剩下的爆破队员终于靠近目标，将炸药安置完毕，随后拉下引信，滚入战壕躲避。几秒后，巨大的爆炸声响起，一辆坦克被掀翻，浓烟滚滚而起。

“干得好！”张猛拍了拍其中一名战士的肩膀，喘着粗气。

然而，敌人的攻势并未因此停歇。更多的步兵开始越过突破口，朝防线内部推进。子弹如雨点般扫射而来，掩体后方的士兵不得不低头躲避。

“通讯员！”陈启铭猛地站起身，对着角落里的一名年轻士兵喊道，“立刻去查线路，一定要恢复电话联系！”

“是！”那名士兵转身便往外冲。

可刚跑出几步，一颗炮弹就在不远处炸开，气浪将他掀翻在地，再也没能站起来。

“妈的！”陈启铭狠狠捶了下墙壁，随即抓起另一根电线，递给身边的人，“换人去，无论如何都要把线路接通！”

赵鸿志此时已经回到指挥部，他一把抓起那台修复好的无线电设备，调频、测试、再调频，几次尝试之后，终于听到了微弱的回应声。

“这里是指挥部，收到请回话……重复，收到请回话……”

耳机里传来一阵断断续续的杂音，夹杂着几个模糊的字眼：“西……岭……”

赵鸿志心头一紧，连忙记录下来，转头对陈启铭说道：“刚才无线电收到了一段不明频率的信息，里面提到了‘西岭’，可能是敌军新的部署方向。”

“西岭……”陈启铭喃喃重复了一遍，随即猛然抬头，“张猛刚才在那里发现了日军的地图，说明他们确实盯上了那个区域。我们得派人增援。”

话音刚落，又一波猛烈的炮击袭来，指挥部屋顶的横梁被炸断，尘土簌簌落下。几名参谋人员慌忙躲闪，而陈启铭只是站在原地，目光坚定如铁。

他知道，这场仗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