庄无钧觉得今天的铁环特别烫手。

不是因为炉火烧得太旺，而是这玩意儿莫名其妙地自己发热。他把铁环从腰间解下来，放在工作台上，那东西居然还在微微颤动，就像活了似的。

“邪了门了。”庄无钧嘀咕着，用铁钳夹起一根烧红的铁条，准备继续打制农具。

砰砰砰的锤击声在小院里回响，这是他从十六岁开始就在重复的动作。村里人都说庄家的小子脑子有点慢，但手艺是真好，打出来的犁头能用十年不坏。

庄无钧倒不觉得自己脑子慢，只是不爱多想罢了。村里那些个七嘴八舌的闲话，听听就算了，较真你就输了。

正锤得起劲，院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
“无钧！无钧！”

庄无钧放下铁锤，看见村长老赵拖着一个人跌跌撞撞地跑进院子。被拖着的是隔壁村的老李头，平时身子骨硬朗得很，这会儿却软得像条面条，双眼翻白，嘴里还不住地嘟囔着什么。

“这是咋了？”庄无钧连忙迎上去。

“不知道啊！”村长满头大汗，“刚才老李头说要来找你打个锄头，走到半路就突然变成这样，嘴里一直念叨着什么'印'啊'印'的，吓死人了！”

庄无钧接过老李头，这老头轻得出奇，就像掏空了内脏似的。更奇怪的是，他腰间的铁环开始疯狂颤动，热得烫手。

“印…印已经…选中你了…”老李头突然抓住庄无钧的手腕，眼珠子瞪得老大，“不要…不要让它们…找到…”

话音刚落，老李头就彻底昏了过去。

“这得送医院！”庄无钧二话不说，背起老李头就往村外跑。

村长在后面喊：“县医院太远了，去镇上的卫生所吧！”

“卫生所哪能看这种病！”庄无钧头都不回，“得去城里的大医院！”

村长想说什么，但庄无钧已经跑远了。这小子平时慢得像老牛，关键时候倒是决断得很。

一路上，老李头的情况越来越糟。他的身体时而僵硬如铁，时而软如烂泥，嘴里的嘟囔声也变得越来越诡异，就像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挣扎。

更让庄无钧不安的是，自己的铁环热得快要烧起来了，还不住地震动，就像在回应着什么。

“怪了，真是怪了。”庄无钧加快脚步，心里琢磨着老李头说的那句话。什么叫“印已经选中你了”？选中谁？选中他？

两个小时后，庄无钧背着老李头冲进了市人民医院的急诊科。

“医生！医生！这人不行了！”

急诊科里人来人往，几个护士见庄无钧满身泥土，还背着个不省人事的老头，连忙招呼值班医生。

“什么情况？”一个清冷的女声响起。

庄无钧抬头一看，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医生，身材高挑，扎着马尾，戴着无框眼镜，整个人透着股子干练劲儿。最特别的是她身上有种淡淡的香味，不是香水，更像是某种草药的味道。

“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，”庄无钧把老李头放到推床上，“他刚才还好好的，突然就变成这样了。”

女医生快速检查着老李头的生命体征，眉头越皱越紧。

“瞳孔散大，但有光反射…心律不齐…这是什么？”她忽然停下动作，盯着老李头的额头。

庄无钧凑近一看，老李头额头上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个奇怪的印记，就像烙印一样，呈暗红色，形状古怪得很。

“你见过这种症状吗？”女医生问庄无钧。

“没有，我就是个打铁的。”庄无钧老实回答，“对了，医生你叫什么名字？”

“沈念初。”女医生头也不抬，继续检查着，“住院医师。你呢？”

“庄无钧，庄稼的庄，无事的无，钧瓷的钧。”

沈念初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，似乎在评估这个满身泥土的乡下青年的可信度。

“你和病人什么关系？”

“邻村的，他要来找我打农具，路上就病了。”庄无钧想了想，补充道，“他说了句奇怪的话，什么'印已经选中你了'。”

沈念初的动作明显停顿了一下。

“还有别的吗？”

“还说什么不要让'它们'找到…”庄无钧努力回忆着，“对了，我这个东西也一直在发热。”

他指了指腰间的铁环。

沈念初看了看那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铁环，心里涌起一阵莫名的悸动。就在这时，急诊科里突然弥漫起一股诡异的香味，不是花香，也不是草药味，而是一种说不出的…诱惑的味道。

“你闻到了吗？”沈念初低声问道。

庄无钧用力嗅了嗅：“什么味道？我只闻到你身上的药草味。”

两人对视了一眼，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困惑。

就在这时，老李头突然睁开了眼睛，那双眼睛已经完全变成了暗红色，就像两颗血珠。他猛地坐起身，用一种完全不属于他的声音说道：

“找到了…找到了…新的载体…”

沈念初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，而庄无钧却本能地挡在了她前面。奇怪的是，他腰间的铁环在这一瞬间变得滚烫，仿佛在警告着什么。

老李头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游移，最后定格在庄无钧身上。

“你…你就是…”

话没说完，老李头就重新倒下了，这次是真的昏迷不醒。那个额头上的奇怪印记也随之消失，就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。

急诊科里的诡异香味也瞬间散去，一切都恢复了正常。

沈念初快速重新检查了一遍，所有的异常症状都消失了，老李头的各项生命体征都趋于稳定。

“这不可能。”沈念初喃喃自语，“刚才的检查结果明明…”

她看向庄无钧，发现这个看起来有些木讷的乡下青年正若有所思地摸着自己的铁环。

“你的那个铁环…”

“刚才特别烫，现在又正常了。”庄无钧说道，“就像知道有危险似的。”

沈念初沉默了片刻，然后做了一个连她自己都觉得意外的决定。

“我想和你谈谈。”

“谈什么？”

“关于刚才发生的事情。”沈念初看了看周围忙碌的医护人员，“这里不方便，等我下班后，我们找个地方详细聊聊。”

庄无钧点点头：“行，那老李头怎么办？”

“我安排他住院观察。”沈念初顿了顿，“不过我有种感觉，他的病…可能还会再犯。”

果然，就像沈念初预料的那样，当天晚上老李头就又发作了一次。这次更严重，不仅额头上的印记更加清晰，而且开始向全身扩散。

更让人不安的是，整个医院里开始有其他病人出现类似症状。

沈念初连夜给庄无钧打了电话。

“出事了，”她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紧张，“你最好马上过来。还有，带上你的铁环。”

“为什么？”

“因为我觉得，刚才老李头说的那句话可能是真的。”

“哪句？”

“印已经选中你了。”

电话里传来沈念初深深的呼吸声：“而且，我怀疑…它也选中了我。”

庄无钧握着电话，感受着铁环再次传来的灼热感，忽然明白了一件事：他那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的生活，可能要彻底改变了。

“我马上就去。”他说道。

挂断电话后，庄无钧看了看窗外的夜色，又看了看手中的铁环。这个跟了他十几年的东西，今天第一次让他感到了陌生。

但不管怎样，那个叫沈念初的女医生需要帮助。而庄无钧从来不是会见死不救的人。

他抓起外套，推开门，走进了那个注定要改变他一生的夜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