头发缠上脖颈的瞬间，方玖摸到了靴筒里的铜针。

那针尖在柳月眉的头发里乱刺，却像扎进棉花里，只激起更狂乱的缠绕。他能感觉到发丝上的血珠渗进衣领，凉得像冰，耳边全是线绳摩擦的“嘶嘶”声，混杂着自己的喘息——离窒息只剩最后三秒时，昭嘉禾的斧头劈断了窗棂。

“跳！”

方玖被拽着翻出窗台，坠落时后腰撞在假山石上，疼得眼前发黑。他最后看见柳月眉的脸从窗里探出来，缝合的嘴角裂到耳根，头发顺着墙壁淌下来，在地面汇成小小的溪流，追着他们的影子蔓延。

“分头找！”昭嘉禾的声音带着血腥味，他的胳膊被头发划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，“你去三桥遗址，我回柴房翻铜镜碎片！”

方玖没来得及应声，就被推上了相反的方向。他踉跄着冲进巷道，身后的头发像活蛇般撞在砖墙上，溅起的血珠落在他后颈，烫得像火。

方玖：三桥遗骨

通往三桥的路比记忆中更暗，两侧的槐树不知何时开满了白花，花瓣落在地上，竟在青石板上烧出细小的洞。方玖的掌心全是汗，攥着的铜钱（石狮子爪下那枚）在掌心硌出红痕，这是他现在唯一能指望的东西——被系统削弱后，只有沾染过煞气的物件还能起点作用。

桥遗址只剩下半截断裂的拱，桥洞里飘着层白雾，隐约能看见里面蹲着个人影。方玖摸出铜针咬在嘴里，踩着碎砖靠近时，才发现那影子是用头发堆成的，里面裹着具小小的骸骨，看尺寸是个少年，脖颈处套着个银项圈，刻着“明远”二字。

“苏明远十年前就死了。”方玖的喉结滚动，项圈内侧的刻痕还很新，“现在的‘苏明远’是假的，是苏管家找的替身！”

头发堆突然动了动，从骸骨的指骨间滚出块玉佩，裂成了两半。一半刻着“苏”，另一半刻着“柳”，断裂处还沾着点红布碎，是柳月眉嫁衣的料子。

桥洞深处传来滴水声，方玖举着铜钱靠近，看见洞壁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字，是用血写的：“七月初九，他推我下去”“十三根绳，勒不住疼”“镜中影，不是我”。

最后一行字被划得极深，像是用指甲刻的：“第八样，是我的骨头”。

头发突然从四面八方涌来，比之前更狂躁，卷着碎石砸过来。方玖将铜钱按在骸骨的项圈上，两者接触的瞬间爆出蓝火，头发遇火就缩，却在退去前卷走了半块玉佩——“柳”字那半。

他捂着被碎石砸破的额头冲出桥洞时，听见身后传来少年的哭声，细得像猫叫。

昭嘉禾：镜中凶影

柴房的门是虚掩的，昭嘉禾刚推开门，就被股寒气裹住。铜镜碎片在地上拼出半张脸，是苏明远的，正对着他笑，嘴角咧开的弧度和画像上一模一样。

“找到你了。”

声音不是从嘴里发出来的，是从碎片里。镜中的苏明远慢慢抬起手，手里举着的剪刀闪着寒光，和苏管家那把一模一样。昭嘉禾的斧头劈下去，却劈了个空，镜中的剪刀已经刺穿了他的影子——现实中，他的胳膊突然涌出鲜血，伤口和影子上的位置分毫不差。

“第九样是镜子。”昭嘉禾咬着牙后退，撞翻了黑陶瓮，里面的手骨滚了一地，有几根正往铜镜碎片里钻，“你把她的骨头藏在镜子里！”

镜中的苏明远突然撕开自己的脸，露出底下的青灰色皮肤，和柳月眉的尸斑同色。他的头发开始变长，缠住镜外的昭嘉禾，拖拽着往碎片里去。昭嘉禾看见碎片深处有无数双眼睛，全是镇上失踪的女子，她们的手正从镜中伸出来，指甲缝里卡着红头绳。

千钧一发时，他抓起块沾着尸油的烛台碎片，狠狠按在铜镜上。镜面“咔嚓”裂开，镜中的苏明远发出惨叫，头发瞬间化为灰烬，只留下片烧焦的红布，上面绣着的“九”字被烧得只剩个轮廓。

昭嘉禾的肩膀被头发勒出深痕，他踉跄着冲出柴房，听见镜子碎片里传来无数女子的尖笑，像在庆祝什么。

重逢与新劫

两人在苏家后院的井边撞见时，都成了血人。方玖举着带血的项圈，昭嘉禾攥着烧焦的红布，还没来得及交换线索，井里突然冒出股黑水，漫过脚踝，凉得刺骨。

水面浮起个东西，是面铜镜，完整的，映出两人身后站着的“苏明远”——或者说，穿着苏明远衣服的苏管家。他手里举着剪刀，另一只手捧着个黑盒子，里面装着的正是缺失的“柳”字玉佩。

“你们不该来的。”苏管家的脸在月光下泛着青灰，“十年了，就差最后一步，她就能永远陪着明远了。”

井水突然沸腾起来，冒出无数头发，这次不再攻击，而是在地上织成个圈，将四人围在中间。方玖突然明白，这不是追杀，是献祭——他们的闯入，让这场持续十年的煞局提前到了煞绝之时。

柳月眉的身影从井里慢慢升起，这次她的眼睛里不再是空的，而是嵌着两枚铜钱，顺治通宝，背面的“鬼”字在月光下闪着光。她看着苏管家的眼神没有恨，只有种诡异的怜悯。

“还差最后一样。”方玖的声音发紧，他突然想起柳月眉嫁衣的下摆，那里绣着的不是花纹，是无数个“命”字，“第十样，是织命者的命。”

头发织成的圈突然收紧，苏管家举着剪刀扑过来的瞬间，柳月眉的头发先一步缠住了他，将他拖向井里。水面上的铜镜映出最后的画面：苏管家的脸变成了十年前的苏明远，而柳月眉的嘴角，慢慢松开了缝合的线。

方玖和昭嘉禾在头发彻底收紧前滚出圈子，摔在院门外。他们回头时，苏家大宅已经被黑雾笼罩，里面传来铜钱落地的脆响，一声，又一声，直到第十三声后，彻底归于死寂。

袖袋里的桃木牌突然发烫，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：

“检测到核心怨念消除，剧情稳定度回升至 68%。”

“获得鬼器：十三结红头绳。”

“警告：检测到未知怨念残留，来源不明。”

方玖看着自己渗血的掌心，那里不知何时多了道红痕，像被红头绳勒过。昭嘉禾的伤口还在流血，血滴在地上，竟慢慢凝成个“镜”字。

远处的天边泛起鱼肚白，却不是亮的，是种诡异的青灰色。

他们知道，这只是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