速时区的阳光刺得沈砚睁不开眼。

他蹲在赤风戈壁的沙地上，看着自己的影子在阳光下快速拉长又缩短——半个时辰内，影子的变化抵得上矿坑里一天。空气里的道纹像煮沸的水般翻腾，银色的伪道纹与透明的真纹交织碰撞，发出细微的噼啪声。

“这里的时间流速，是矿坑的十倍。”凌霜从背包里翻出一块干饼，递给他，“天衍宗的修士在速时区修炼十年，外界只过一年，但他们的寿元，是按速时区的时间消耗的。”

沈砚咬了口干饼，饼渣掉在地上，瞬间被沙粒吸收。他能看见，干饼的真纹在速时区的冲刷下迅速枯萎，就像矿坑里被时骸污染的黑石。

“用寿命换修为，这就是天衍宗的‘恩赐’？”沈砚冷笑，想起矿坑里那些为了“成为仙师”而拼命挖掘时晶的同伴。

就在这时，远处传来马蹄声。三匹黑马踏沙而来，骑士穿着天衍宗内门的灰袍，腰间的“流时佩”随着颠簸发出微光。为首的骑士勒住缰绳，目光落在沈砚和凌霜身上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。

“哪来的野奴？敢擅闯速时区的试炼地？”骑士的声音像淬了冰，手里的马鞭漫不经心地敲着马鞍，鞭梢的流时纹比矿坑执事的更密集。

沈砚没有回答，只是盯着骑士的膝盖——那里的时骸丝已经缠成了黑色的茧，比赵三临死前的状态还要严重。按照时区的时间算，他最多还能活三个月。

“问你话呢！”旁边的骑士不耐烦了，催马上前，流时佩突然亮起，“再不回话，就按‘时骸污染者’处理！”

沈砚站起身，拍了拍身上的沙：“处理？就凭你们快断的腿？”

骑士的脸色瞬间涨红，像被踩了尾巴的狼：“找死！”他翻身下马，拔出腰间的弯刀，刀身上的“裂风纹”流转着银光，“让你尝尝裂风纹的厉害！”

弯刀带着呼啸劈来，速度比矿坑执事的流时鞭快了一倍。沈砚瞳孔微缩，在速时区，伪道纹的威力被放大了——裂风纹切割空气的轨迹上，真纹被撕裂的声音清晰可闻。

他没有硬接，身体像风中的芦苇般侧倒，指尖擦过沙地，带起一道真纹组成的弧线。弧线撞上弯刀的侧面，裂风纹的银光竟出现了一瞬间的紊乱。

“咦？”骑士愣了一下，显然没料到矿奴能挡下裂风纹。

沈砚趁机欺身而上，左手扣住骑士握刀的手腕，右手按在他的膝盖上——那里的时骸丝最密集，也是伪道纹的弱点。

“啊！”骑士发出惨叫，膝盖处传来钻心的痛，仿佛有无数针在扎。他能感觉到，体内的流时佩突然发烫，时骸丝竟开始反噬自身。

“你对他做了什么？”为首的骑士厉声喝道，翻身下马，流时佩亮起更盛的光，“那是‘时骸引’！你是守纹人？”

沈砚没有松手，只是看着骑士因痛苦而扭曲的脸：“裂风纹每运转一次，时骸丝就往骨头里钻一分。你练了五年，膝盖里的骨头早就被蛀空了，对吗？”

骑士的眼神从愤怒变成了恐惧，他挣扎着想抽回手，却发现手腕被沈砚扣得死死的，仿佛被铁钳夹住。

“放了他！”为首的骑士祭出一柄长剑，剑身上的流时纹比弯刀更复杂，“我乃天衍宗少主叶青羽的亲卫，你敢伤他，整个速时区的执法队都会追杀你！”

沈砚抬头，看向这个自称亲卫的骑士。他的道纹很特别，流时纹中夹杂着一丝极淡的真纹，像一根银丝混在铁丝里——这是人为融合的痕迹，而且记忆道纹上，有一道清晰的切割痕。

“叶青羽？”沈砚松开手，骑士像丢了魂般瘫坐在地上，捂着膝盖瑟瑟发抖，“他也用裂风纹吗？”

亲卫的脸色变了变：“少主的道纹岂容你置喙？”

“我只是好奇。”沈砚拍了拍身上的沙，“他的记忆道纹，是不是也被人切过一刀？”

亲卫的瞳孔骤缩，握剑的手猛地收紧——这是天衍宗的最高机密！少主每过十年就要被清除部分记忆，以防时骸侵蚀神智，这个矿奴怎么可能知道？

“拿下他！”亲卫不再废话，长剑带着流时纹刺向沈砚的咽喉，“活要见人，死要见尸！”

沈砚侧身避开，同时拽起地上的骑士挡在身前。亲卫的剑差点刺穿同伴的心脏，急忙收势，却被沈砚抓住机会，一拳砸在他的流时佩上。

“咔嚓。”

流时佩裂开一道缝，亲卫闷哼一声，嘴角溢出鲜血——流时佩与修士的道纹相连，佩碎则道伤。

“你找死！”亲卫彻底怒了，流时纹全力爆发，长剑化作漫天剑影，将沈砚的退路完全封锁。

沈砚将骑士推出去，自己借着沙粒的掩护后退，目光死死盯着剑影中心那一点真纹——亲卫的剑招虽快，却始终有真纹无法掩盖的破绽。

他突然想起母亲留在记忆里的话：“伪道纹再快，也逃不过真纹的轨迹。当流时与裂风交织，破绽在‘三息之隙’。”

第一息，剑影如暴雨倾泻；

第二息，流时纹因极速而震颤；

第三息，剑招转换的刹那，真纹会短暂显露！

就在第三息到来的瞬间，沈砚动了。他没有后退，反而迎着剑影冲上去，右手食指中指并拢，顺着真纹的轨迹，精准地点在亲卫的手腕脉门处。

“嗡——”

亲卫的流时纹突然溃散，长剑脱手飞出。他惊骇地看着自己的手腕，那里的时骸丝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，露出了下面正常的皮肤——这个矿奴，竟能净化时骸？

“你到底是谁？”亲卫的声音里充满了恐惧，“你不是守纹人，守纹人没有净化时骸的能力！”

沈砚没有回答。他能感觉到，体内的真纹在欢呼，像找到了同类的溪流。净化时骸的不是他，是真纹本身——时骸本就是被扭曲的真纹，当真纹归位，时骸自然会消散。

“少主！”亲卫突然对着天空大喊，同时从怀里掏出一枚信号弹，“这里有守纹人余孽！请求支援！”

红色的信号弹在天空炸开，像一朵妖艳的花。沈砚知道，不能再等了，速时区的天衍宗修士很快就会赶来。

“走！”他拽起凌霜，转身冲向戈壁深处的峡谷——那里的真纹最紊乱，能掩盖他们的踪迹。

亲卫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峡谷入口，没有追赶。他捡起地上的长剑，眼神复杂地看向信号弹炸开的方向。

半刻钟后，一队骑士簇拥着一个白衣青年疾驰而来。青年面容俊朗，道袍上的流时纹纯净得没有一丝杂色，正是叶青羽。

“怎么回事？”叶青羽勒住马，目光落在瘫坐在地上的骑士和裂开的流时佩上。

“少主！”亲卫单膝跪地，“属下遇到守纹人余孽，他能看见时骸和记忆道纹的切割痕，还能净化时骸！”

叶青羽的眉头微蹙：“守纹人？千年前不是已经灭族了吗？”

“他说……说您的记忆道纹被切过一刀。”亲卫低着头，声音发颤。

叶青羽的身体僵了一下，随即恢复平静：“他往哪个方向跑了？”

“黑风峡谷。”

叶青羽策马冲向峡谷，流时纹在他脚下展开，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白影。亲卫看着他的背影，嘴角勾起一丝冷笑——少主果然对守纹人余孽感兴趣，这正是向长老会汇报的好机会。

黑风峡谷内，沈砚和凌霜正躲在一块巨石后。峡谷里的风带着刺耳的呼啸，真纹在风中扭曲成麻花状，形成天然的屏障。

“他追来了。”凌霜低声道，指尖指向峡谷深处，“时骸的气息，很纯净，但……很痛苦。”

沈砚探头，看见叶青羽的身影出现在峡谷入口，正站在那里不动，像是在感知什么。他的流时纹在峡谷的乱流中微微震颤，时骸丝被压制在经脉深处，却像困在笼中的猛兽，随时可能爆发。

“他没带随从。”沈砚皱眉，“单独追来，要么是自负，要么是……另有所图。”

叶青羽突然抬头，目光精准地锁定了巨石后的沈砚：“出来吧，我知道你在那里。”他的声音很平静，没有亲卫的戾气，“我有话问你。”

沈砚犹豫了一下，还是走了出去。凌霜想跟上来，被他按住——叶青羽的道纹很强，带着一种隐藏的疯狂，他不确定是否安全。

“你能净化时骸？”叶青羽看着沈砚，眼神里没有轻视，只有纯粹的好奇，“用真纹？”

“是。”沈砚没有隐瞒，“伪道纹才是污染的根源。”

“伪道纹是为了阻止时间浩劫。”叶青羽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，像是在重复某种教义，“真纹会让时间线再次崩溃。”

“那是天衍宗告诉你的。”沈砚看着他，“你有没有想过，被切走的记忆里，可能藏着相反的真相？”

叶青羽的瞳孔骤缩，流时纹竟瞬间紊乱，时骸丝不受控制地爬上他的脖颈——沈砚的话，触动了他被封印的记忆碎片。

“你胡说！”叶青羽厉喝一声，流时纹爆发，却不是攻击沈砚，而是劈向旁边的巨石。巨石应声碎裂，粉末在风中散开。

他喘着气，看着自己的手，眼神里充满了恐惧——刚才那一瞬间，他竟想对沈砚动手，这不符合他的道心。

“你的时骸快压制不住了。”沈砚说，“十年一次的记忆切割，只是在饮鸩止渴。”

叶青羽猛地抬头，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动摇：“真纹……真的能修炼？没有时骸的那种。”

沈砚点头：“但要放弃伪道纹，从零开始。”

叶青羽沉默了。放弃现有的一切，承认自己信奉的道是错的，这对他来说，比死更难。

就在这时，峡谷外突然传来震天的喊杀声，夹杂着时奴的嘶吼。沈砚探头，看见无数黑色的身影从戈壁尽头涌来，像潮水般淹没了峡谷入口——是时骸领主！它竟带着时奴潮，追到了速时区！

“它是冲我来的。”沈砚握紧无垢时骸，石头上的光芒突然急促地闪烁，“它想吞噬无垢时骸，彻底污染速时区的真纹！”

叶青羽看着铺天盖地的时奴潮，脸色凝重：“封时大阵还没启动，这里的流时纹挡不住它们。”

“那就联手。”沈砚看着他，“用你的流时纹，我的真纹。或许……能找到第三条路。”

叶青羽看着沈砚眼中的真纹光芒，又看了看自己手腕上悄然浮现的时骸丝，最终点了点头。

峡谷的风声里，两种道纹第一次并肩而立，迎向了汹涌的时奴潮。而他们都没注意，峡谷深处的石壁上，守纹人的壁画在时奴潮的阴影里，悄然亮起了微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