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当方山心烦意乱时，前桌陆青羽突然朝他转过身，用他那更换成了银白机械的手指敲了敲方山课桌：“怎么，没选上？”

方山闷闷“嗯”了声。

“要我说，干脆和我一起混得了！”

陆青羽凑近笑嘻嘻说道：“我哥在三老会当单花红棍，一毕业就引荐我入会。”

他的义体手指比划了个数字：“听说新人第一个月就能拿这个数。”

“不仅钱多，女人也多，而且我哥还能罩着咱俩呢！”

说到这，陆青羽不由自主翘起嘴角。

“算了吧。”

方山没好气道：“前天新闻里还说，有两个帮派火并死了十多个，老街诊所堆不下，尸体就直接丢进了垃圾焚烧厂。”

“那是他们没本事。”

陆青羽的声量突然提高，引来几个同学扭头张望。他赶紧压低声音解释道：“现在三老会控制了整个第七区，连当地治安官都要给我们面子……”

“那也不成，这种朝不保夕的生活，我家里是不会同意我混帮派的。”方山摇头拒绝。

陆青羽撇了撇嘴：“真怂，那你这辈子也甭想出人头地了。”

方山笑了笑，不再接话。

这时，班主任胡光明突然带着二个人走进教室，红光满面地拍着手大声说道：“同学们，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！”

胡光明的声音因激动而发颤。

“咱们班的陈子阳和林雨薇同学，顺利通过武道班选拔！”

全班顿时一片哗然。

普通班一次性出现两个学生通过武道班选拔，这可是好多年没有过的奇迹了，难怪大家都这般激动。

方山抬头看去，只见站在老胡左侧的陈子阳嘴角正挂着掩饰不住的笑容。

他穿着剪裁考究的定制校服，袖口隐约露出暗金色的“天工”系列义体纹路。

那是市面上很难买到的特供款。

据说只有总务司官员的子女才有资格配备。

“子阳同学的气血值为92，是这次武道班选拔考生里面至今为止最高的！”

班主任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骄傲，仿佛陈子阳的成就是他一手栽培的。

方山微微眯起眼：

92的气血值确实惊人，不过陈子阳的站姿似乎有些僵硬，右手小指不自然地微微抽搐，他估计那是对方义体神经接驳不完全的典型症状。

看来陈子阳为了通过武道班选拔，可能移植了尚未完全调试好的高阶义体。

不得不说他的运气真好。

只是这种硬生生地强行推高气血的行为，隐患有点大，可以说是用未来换当下。

方山看着陈子阳微微发青的嘴唇，知道这是气血逆流的征兆。

若不赶紧打一针定脉凝元剂，恐怕会有经脉寸裂的风险。

当然，经脉寸裂也死不了。

陈子阳是前几个星期转校来的，关于他的传闻很多，据说其父亲是总务司资源调配局的主管，母亲在赤霄城义体监管委员会任职。

陈子阳的天赋即便在他们这个普通班里，也只算中上水平，平日里的修炼也经常偷懒耍滑。

方山心里暗暗嘀咕：要不是靠着家里砸进去的天价资源硬堆，单凭他自己的本事，恐怕连武道班的门槛在哪儿都摸不着！

“不仅如此。”

老胡继续介绍，“子阳同学还成功完成了「灵脉重塑」手术，真气运行效率提升了整整三倍！”

啊！

教室里再次炸开了锅。

方山这回也被惊到了，要知道「灵脉重塑」手术平均成功率只有21%，价格更不便宜，哪怕是最基础的，也要八十万信用点。

他父母在工厂干一辈子，也赚不到这么多钱。

总务司和监管委员会的油水，竟然这么丰厚吗？

或许……

自己也该去试一试公职？

他依稀记得考公职的条件并不算高，只是需要通过忠诚审查……一旦通过，就能获得令人艳羡的福利待遇。

可问题偏偏就是，忠诚审查实在是太坑爹了。

忠诚审查过程其实很简单。

只需要在后颈打入「忠骨钉」这一特殊植入物就行。

它可以把你的大脑对赤霄城的忠诚度，直接测量出来，显示为一个数字。

在赤霄城的公职选拔体系中，忠诚度评分系统被设计得极为精密且残酷。

80-89分是合格线，可担任基层公务员，每月还需要接受忠诚强化训练。

70-79分是观察期，列入预备役名单，每日进行思想汇报。

60-69分是危险区，立即取消考试资格，送入思想改造所，最低3个月。

50-59分就有叛变嫌疑。

40-49分是敌对分子。

39分以下立刻处决！

当然，赤霄城不会闲到审查普通民众的忠诚度。

忠骨钉，只有公职人员才会植入。

方山虽想报考公职，但又担心测出忠诚度不及格。

这“忠诚度”，在赤霄城的标准里，恐怕不是指遵守规矩、老实干活就行。

它要的，大概是那种发自内心、毫无杂念、甚至有点盲目的热爱。

老实说，方山就是一个挣扎着过活的底层高中生，对赤霄城、对上城，肯定是有所不满的，这些细碎的想法，放在平常不算什么，谁都会有怨气。

但要是被那套冰冷精密的「忠诚钉」一丝不苟地量化出来....

那时可就麻烦了，不仅自己会受惩罚，还有可能连累家人。

纠结片刻，方山理智地打消了报考公职的想法。

这时，老胡又一次拔高音量：“更令人惊喜的，还有林雨薇同学！”

他侧身让出讲台中央的位置，指着自己右侧的长发女孩宣布道：“她的气血值虽然只有90，但已经将家传《寒霜诀》修炼到了小成境界！”

教室里响起一阵惊呼。

林雨薇长得很漂亮，标准的瓜子脸，柳叶眉樱桃唇，一双美腿又长又白。

就在这片喧闹声中。

前面两个女生的窃窃私语清晰地钻进了方山的耳朵：

“听说她家花了一百多万信用点，给她移植了苦寒宗的「雪魄灵脉」！”

“咦？你怎么知道的？”

“我姐在二区最大的改造诊所当护士，她亲眼看见林雨薇去过！”

“苦寒宗的灵脉？那不是城外雪山宗门的独门专利吗？从不给外人植入！”

“谁知道呢？兴许是托了她舅舅的福？听说她舅舅在能源局，挺厉害的，跟苦寒宗关系匪浅……”

前排两个女生的对话传进方山的耳朵里。

原来是这样的啊，我还以为她的家世和我一样平凡呢，原来只是低调啊……

方山虽然早就猜到跟着老胡进来的对方应该是通过了选拔，原本还替她高兴，然而却在听到同学的私聊后心情瞬间复杂起来。

他一直以为这个时常找自己请教的女孩，家境和自己一样普通，只是为人低调。原来这份低调背后，是无需张扬的资本。

自从高三以来，林雨薇总会利用课间、甚至放学后的时间，红着脸颊凑到他身边，带着一丝怯意请教如何控制真气运行。

他记得清清楚楚，每当自己一点点拆解讲解，她那双清冷的眸子会骤然亮起。

她的天赋确实不算高，连自家那本黄阶上品的《寒霜诀》，都曾让她困扰多年。

甚至就在一个月前，他还接到她深夜打来的电话，话筒那头是她压抑的啜泣，诉说自己苦练三四年，连一颗乒乓球大小的冻气球都凝聚不出的沮丧。

然而此刻……

当林雨薇静静立在讲台上，周身弥漫的森森寒气，竟让前排几个靠得近的同学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。

方山脸上露出苦笑，6班这次就他们三人去参加武道班选拔，结果只有自己落选。

这时林雨薇的目光扫过教室，在掠过方山时，微妙地顿了一瞬。

她的眼神依旧清冷如霜，只是似乎多了一丝外人难以察觉的复杂。

方山至今记得自己在上周指导她修炼时，对方眼中蕴含的浅浅笑意。

可此刻她的肩膀颤了颤，似乎想朝自己打个招呼，最终却不动声色地移开了视线。

方山心里涌起巨大的难受。

难道当她踏入武道班的那一刻，他们之间就出现了一道看不见的阶级鸿沟？

难道自己不再有资格做她的朋友？

……

方山完全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到放学的，他孤独地搭乘电车回到下城工厂区。

赤霄城工厂区的天空永远蒙着一层铁锈色的雾霾。

一座座三十米高的炼钢炉就像生锈的巨人般矗立在地平线上，每隔几分钟喷出一股股夹杂着火星的浓烟。

方山抬头望向天空，商业区那些浮空广告屏在这里只能看到模糊的色块，像是隔着一层脏污的滤镜。

模糊且朦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