商声下了一楼，走出游侠行会，迎头瞧见了允胭棠，正站在街边，朝着这边张望，于是走了过去，打了一声招呼，戏谑说道：

“胭棠姑娘，你怎么鬼鬼祟祟的，没去藏书阁啊？”

“哪里鬼祟！”

允胭棠拢了拢鬓间秀发，嗔怪一瞥，美眸微眯，“似乎瞧见了罗刹人。”

卧槽？！

口生獠牙，生啖食人，若是往西，还会劫掠过往商贾……这些是罗刹人的标签。

商声惊讶不已，抬起头来，左右张望，“一直是死敌啊，怎么敢来这儿？！”

穿越而来至今，多数待在双旗，跑得最远一次，也就是铁马镇，着实还没见过。

其实西域大晋所辖之处，有好几座大城，商贸发达，人口众多，比起游侠镇双旗更富庶，只是自己还没去过。

“你说的是罗刹部落。

这些年来，当然是有罗刹人或被俘虏或当奴隶被贩卖到大晋，改风易俗，渐渐融入。”

允胭棠抿抿嘴，“只要是不杀人，没有犯罪，朝廷或者行会，对此不会多管。

不过民间，尤其是深受罗刹之害的西域诸国，极为排斥，将其视作洪荒猛兽。”

正说话间，但见一道身影，走了出来。

此人头上扎着多股发辫，耳垂钻有耳洞，并有金色耳饰悬挂，上穿贴身短衣，下着长裤，足蹬一对革靴。

而且腰间有一对长短刀，长刀约莫三尺，弧度弯如新月，刀鞘采用木胆包裹天鹅绒制作，呈现出深沉古朴的鎏金色泽。

柄首有着珐琅装饰，刀柄尾部是兽首造型，刀身细长，从刀根到刀尖逐渐收窄，并无反刃。

短刀像前世的尼泊尔刀，前宽后窄、背厚刃薄，刀身弯曲如同狗腿，所以也称为狗腿刀。

完全是西域的打扮，西域的装束，西域的兵刃风格，而且面孔似乎也高鼻深目了一点。

“嘴角没生獠牙？”

商声眯了眯眼仔细打量，发现端倪，他的双唇两边微凸，应该是为遮住獠牙所致。

啧啧。

“难道此人也是要参加断剑谷的讨伐么？”

正如东海的鲛人天生亲水一般，西域的罗刹，生于大漠，是沙之使，常会修炼相关武技秘技，战力不俗。

不同的是，雕题鲛人和长肱人这些，祖上受到分封，和中原王朝相处有几千年，俨然已经融入，视作文化的一份子。

尤其是周饶矮人，甚至是以冠带尚礼自居。

然而罗刹，从未分封，游离于中原外，自然是被视作蛮夷，甚至更严重丢上一顶‘精怪’的帽子了。

商声嘀咕一句，没有纠结，掂量一下手中‘玄犀’甲胄，通体漆黑如墨，不像长颚陀的皮甲那么轻，此甲重数十斤，压根不是寻常人能穿的。

也就是他体魄强横，随着实力精进，气力大涨，否则的话，还真容易影响行动。

“胭棠姑娘，你了解多，知不知道这个世界是否有乾坤袋须弥介子？”

“自然是有，只是不多，极为难得。

一些上古遗迹中有，如今之世，听闻拥有空间神通之人，一直尝试炼制。

其他消息，就没听说过了。”

允胭棠轻轻颔首，眨了眨眼，一副柔弱模样，妖媚十足，“小女子对历史颇有研究而已，并非是什么万事通。”

这女人似乎总能随意切换气质风格。

商声翻了翻白眼，“话说，断剑谷的石魔，你了解多少？”

“你应该多读读书，凡至一地，必往书阁，观州郡，览县志，知其所由。”

游侠行会所设立的藏书楼中，除却一些通行天下的册本外，也有当地县志，地理风俗考论。

精怪作为一方特种，同样是在其中行列。

允胭棠笑了笑，“就像我们人族，除了中原人外，还有矮人等诸夏族，精怪同样是有亚种。

物之性灵为精，兽之形奇为怪。

我们习惯上把除人族外，通称精怪，但实际上，它们并不相同，而且有鄙视链。

拥有灵智才是精怪，一般瞧不上妖兽。

比如土蝼，因为可以进化为石蝼，而且形状相类，被我们视作蝼之一族，可它并不被认可。

就连石蝼，也只是出于天性统御，占据土蝼巢穴，只是将其当作下属工具，不断发展壮大势力而已。

可能就像猿猴一族，根据一本《人猴起源疏证》上的说法，猿猴是人族的一支，我们却从未视作同族过……”

允胭棠引经据典，侃侃而谈，似乎意识到了话题偏远，抿了抿嘴，笑道：

“石魔，据我分析，应该是头石蝼，意外吞服某些天材地宝，发生变异，这类特殊个体，终究只是少数。

就像我们人族当中，‘不死阎君’丘不死，拥有近乎不死的恢复力，即是因为早年误食了传说中的不死草所致。

或者还有某些天生剑种这类……”

商声脑海不由浮现林听涛的那双锐利眸子，一挑眉梢，“天生剑种？”

“修炼剑术事半功倍，不入神通而半神通，在中原号称杀伐第一，毕竟中原那些贵族推崇剑嘛！”

允胭棠听到了问话，便明白了过来，抬了抬头，望向行会二楼的落地窗，似笑非笑。

“这么说来，来的人中，有剑种喽？”

“我不认识，只是觉得那整个人，如剑入鞘，锋芒难藏。”

商声应了一句，摩挲下巴，回忆起了此世老家村镇时的场景，‘贵族尚剑，可底层的百姓，因为游侠故事，采风行人口中的英雄史诗，还是很爱刀啊。’

“你的感知，倒是敏锐。”

允胭棠眯眯眼，“既是剑种，那么你们这把，稳了……”

“别开光嘴！”

flag不能立啊。

商声笑了一声，摩挲腰间的刀，到底有多厉害，打过才能知晓。

“啊？”

————

时间过得很快，眨眼便是数日。

晨光熹微。

商声雷打不动，到了小树林中，因为是讨伐的日子，今早没有练刀，而是盘膝坐于岩石之上，闭上双目。

右手掌心摊开，浮现出来一道小小风漩，随着他的操纵，风速越来越快，越来越快！

像是沙暴。

在脑海中，呈现‘风线’流动路径的立体图，那些线丝，不断增密，先是朝外溢出，又被牵扯吸入，不断朝着中央压缩，变得近乎实质。

像是风斩的溢，突刺的敛。

掌心中的压强达到极大地步，那风已经肉眼可见，呈苍灰色，透着一股阴暗诡谲之气。

咄——

聚拢到了极点，商声没再浪费心力，手下一松，那股压缩的风，疯狂朝着四周散了出去。

林中骤然刮起强风，枝叶晃动，树木大有倾斜之势，变得像是小草一样脆弱。

啸——呼——

“神通就朝这个方向领悟！”

“如果调动真气，汇上更多气力，聚集更大范围，诸效皆通……”

“不过依旧还有很多需要琢磨，而且这般聚敛，消耗很大。

是沙暴这块有短板，压缩操纵不足。”

“先不试了，今日还有一场大战。”

商声吁出了一口气，站起身来，一边思索，一边朝着客栈走去。

此刻，一改往日景象，大清早时，栖侠大堂坐满了人，一众游侠刀客，穿戴整齐，大快朵颐，并且高声阔论。

喧闹非凡。

“今日看谁斩的土蝼多？！”

“你大爷的，断剑谷的精怪，可有好几种啊，你就不能杀其他的！”

“最后一顿酒水……”

“放屁，闭上你那个乌鸦嘴，老子可还要回来的！”

“一头土蝼，一两银子，干了这碗酒水，壮行！”

“……”

商声走进门时，撞上四人，为首的游侠是‘血屠’，中年模样，眉间有道小疤短痕，见到眼前青年，不敢有一丁点的小觑，拱了拱手，笑道：

“商侠兄！”

旁边还有‘流星锤’王五、会狮吼功的吴狂吠，以及箭头淬烈毒的弓箭手‘透骨钉’。

这四个人，皆是三四十的样子，在游侠的团体当中实力数一数二，名头响亮，连金大虎也都认得。

汇合一队去断剑谷，并不值得意外。

不过对待商声，都不敢托大，一是听过麦祭时的厮杀，不少的人亲眼目睹，消息早传出来。

说是‘苍风’如何如何，在那巷中打斗，杀了那南吞象，关键还没有被镇上军侯或者白执事追究。

二是从小道消息了解到此次讨伐石魔的人当中，可有这名小辈。

“几位，是要去了？”

商声抱拳，笑着寒暄两句之后，擦肩而过，进了厅堂，径直走向鱼秋月的一桌。

姑娘身上穿着长颚陀甲，略显宽大，不太合身，不过对于游侠而言，司空见惯。

“商声，都要去了，你怎么还修炼，消耗体力！”

鱼秋月嘴中塞肉，一边抓起羊腿，递了过去，含糊说道：“快吃，快吃。”

————

PS：长刀是‘舍施尔弯刀’为原型，短刀是‘廓尔喀弯刀’为原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