它驱动着身下的纸马，踏着淤泥，无声无息地靠近。

纸马来到林晓晓身边。

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。

被这么一拍，林晓晓浑身一震差点吓晕过去。

她现在是真的怕了。

当她转过头看去时。

一张模糊的、没有五官的青色纸脸，近在咫尺。

它正坐在一匹同样是纸扎的马背上。

那只拍在她肩上的手，也是竹篾和纸糊成的。

“啊！！！”

“又.....又一个。”

林晓晓一只手捂着嘴，一只手指着纸人。

青衣纸人歪了歪头，随后将目光落在抓住她脚踝的鬼手上。

就在这时，那只搭在她肩膀上的纸手，猛地用力一拽。

鬼手竟直接松开了。

林晓晓只觉得身体一轻，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被提了起来。

“？？？”

还没反应过来，她便被仍在了那纸马的背上。

女鬼见状，发出凄厉的尖啸，枯槁的手指再次抓来。

眼看即将触碰到林晓晓。

身下的纸马猛地一动。

四蹄离地，猛地向上腾起。

马背上的青衣纸人，稳稳坐着，一只手按在林晓晓的肩膀上给她固定。

纸马无视下方袭来的鬼爪。

直接朝着来时的那个破洞飘了过去。

速度极快。

林晓晓只觉得耳边风声呼啸，眼前景物飞速倒退。

她下意识地死死抱住纸马的脖子，闭上眼睛。

……

夜色如墨，繁星点点

不知过了多久，风声渐歇。

身下的纸马停了下来，轻轻一顿。

林晓晓感觉自己被一股柔和的力量托着，轻轻放在了地面上。

她依旧不敢睁眼，浑身抖得像筛糠。

“到了。”一个平静的男声在耳旁响起响起。

“这声音...好熟悉。”林晓晓缓缓的睁开眼。

熟悉的昏黄灯光，熟悉的店铺和糨糊的味道。

姜臣负手而立，只是脸色有些苍白。

“老板？”

林晓晓见到姜臣，绷紧的神经不由自主的就松懈了。

眼泪也有些憋不住了。

指着一旁的纸人和纸马带着哭腔说道；“它们…刚才…在动…”

姜臣没有回答。

走到那对纸人纸马旁边。

他伸出手，轻轻抚摸了一下纸马的鬃毛。

肉眼可见的，那纸马和纸人身上的朱砂红点，迅速黯淡下去。

它们重新变回了毫无生气的死物。

“我…我看到了…水塔底下…有…有东西……”林晓晓继续说着，指向自己的脚踝：“它抓住了我…冰冷的…像死人一样……”

“嗯。”姜臣应了一声。

“那…那它们……”林晓晓再次看向那对纸人纸马，眼神复杂：“是…是你派去救我的？”

这个问题，她必须问清楚。

姜臣没有直接回答是或不是。

他走到柜台后，拿起一个干净的纸杯，倒了杯温水，递给林晓晓。

“这家店，叫往生堂。”姜臣缓缓开口。

林晓晓捧着水杯，静静地听着。

“自古以来，生死有界，阴阳有别。”姜臣说道：“但总有些执念未消，心愿未了的，徘徊不去，滞留阳间。”

“这些人，或者说，这些‘东西’，逗留久了，沾染了地气、人气，甚至怨气、戾气，就容易出问题。”

“轻则扰人安宁，重则害人性命。”

“而我们这种铺子，做的就是和这些‘东西’打交道的生意。”姜臣拿起柜台上一张裁好的黄纸，手指轻轻捻过。

“扎纸为人，扎马为骑，扎屋为居，扎钱为用……”

“这些东西，烧给逝者，是后人的哀思，是人间的牵挂。”

“但有时，它们也有别的用处。”

他顿了顿，看向林晓晓。

“我们这一行，有个称呼，叫‘扎纸匠’。”

“扎纸匠？”林晓晓重复了一遍这个陌生的词汇。

“嗯。”姜臣点头：“扎的是纸，渡的是魂，守的是阴阳之间的那点规矩。”

“规矩？”

“对，规矩。”姜臣的语气加重了几分：“比如，不轻易干涉阳间活人的事，除非…是它们主动找上门。”

“比如，送出去的东西，要送到该去的地方，不能乱了章法。”

“再比如…”他没有再说下去。

林晓晓看着姜臣略显苍白的脸。

她有些明白之前姜臣的行为了。

这次救了自己，可能…是坏了规矩，付出了代价。

“那…那个水塔里的……”林晓晓小心翼翼地问。

“以前纺织厂出事，死过人。”姜臣淡淡道：“怨气聚在那里，散不去。后来又有人淹死在里面，阴上加阴，就成了凶地。”

“这种地方，寻常人靠近，轻则撞邪，重则丢命。”

林晓晓听得心惊肉跳，手里的水杯都快握不住了。

她今天，是真的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。

“行了。”姜臣转过身，看着林晓晓：“该说的，不该说的，都告诉你了。”

“你回去吧。”他指了指门口。

“今晚的事，就当做了个噩梦。”姜臣的声音不高：“醒了，就忘了。”

他顿了顿，目光落在林晓晓脸上。

“尤其是我这铺子，还有刚才那些……纸东西的事。”

“别跟任何人提起。”

“一个字都不要说。”

林晓晓用力点头，嘴唇还在微微哆嗦。

“我…我明白。”她声音很小，几乎听不见：“我保证，绝对…绝对不说出去。”

再说了，说出去谁会信？

说自己被纸人纸马从女鬼手里救了出来？

怕不是要被当成疯子送进医院。

“那就好。”姜臣松了口气，靠在旁边的旧柜子上，揉了揉眉心。

脸色又白了几分。

“时间不早了，赶紧回去休息吧。”他催促道。

林晓晓点点头，站起身。

双腿还有些发软。

“那……老板，我走了。”她朝着姜臣微微鞠了一躬。

“嗯。”姜臣应了一声，没再看她。

走到门口，她犹豫了一下：“老板，你能.....告诉我你的名字吗？”

“姜臣。”他淡淡的说道。

“姜臣。”

林晓晓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。

“姜老板，谢谢你，明天我再来找你。”

林晓晓说完后，也不等姜臣回应，便一溜烟的就跑出去了。

.......

“啊？”姜臣一阵无语：“这是把我这当网红打卡点了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