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章族比锋芒

族比日的演武场被朝阳染成琥珀色。罗云站在候场区，掌心还留着黄雨塞糖时的温度——那是块蜂蜜裹灵米的软糖，她特意用荷叶包着，说能在激战中快速补气血。此刻糖块在舌尖化开，甜意混着战意，让他想起昨夜岩浆池里金纹暴走的瞬间。

“废柴也敢上台？”罗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他穿着簇新的锻铁护甲，腰间挂着三枚战利品吊坠，每一枚都刻着战败者的姓氏。护甲肩部焊着尖锐的兽齿，正是他引以为傲的“裂石拳”标配装备。

罗云转身时，恰好看见黄雨混在人群中。她穿着淡青色襦裙，发间别着的木雕小鹿在阳光下晃出碎光，正攥着帕子往他方向张望。两人目光交汇的刹那，她慌忙低头整理腰间药囊，却不小心碰掉了香囊绳结，惹得身旁少女们捂嘴偷笑。

“看什么呢？”罗宏顺着他的视线望去，嘴角扯出讥讽的笑，“黄雨那小药娘对你笑了？别做梦了，等会儿我打断你的腿，她就得哭着给我换药——”

“让开。”罗云语气平静，却在侧身时用肩峰轻撞对方胸口。淬体四重的力量暗含巧劲，罗宏竟踉跄退了半步，护甲上的兽齿刮过石栏，发出刺耳的声响。周围顿时响起窃窃私语，有人认出这是昨夜矿洞徒手碎蛊的少年，眼神里多了几分惊疑。

演武场中央，大长老敲响铜锣。阳光落在他袖口绣着的世界之树嫩芽上，那纹路与罗云在山神庙残页边缘看到的图腾一模一样。罗云心中微动，想起昨夜矿洞深处岩壁上隐约的刻痕，竟与长老袖口的嫩芽有几分相似。

“第一场，罗云对罗林！”

罗林是外门弟子中出了名的暴脾气，一上台就挥着铜棍砸来：“听说你突破四重了？老子让你看看，什么叫真正的淬体！”铜棍带起的劲风刮得罗云面颊生疼，他侧身避开，脚尖点地跃至对方身后，指尖轻轻点在其腰眼穴位——这是黄雨教他的卸力手法，专门对付蛮力型对手。

“砰！”铜棍砸在石板上，溅起火星。罗林惊讶地转身，却见罗云负手而立，嘴角带着淡淡笑意：“还要继续吗？”人群中爆发出惊呼，要知道罗林可是淬体五重，竟连对方衣角都没碰到。

罗宏的脸色铁青如铁。第二场轮到他时，他故意将出场石砖踩得粉碎，锻铁护甲在阳光下泛着冷光：“罗云，上来受死！”

黄雨攥紧了帕子，指节发白。她看见罗云解开外袍，露出精瘦的脊背，肩头新生的金纹在阳光下若隐若现——那是地火冲脉留下的痕迹，此刻正随着呼吸轻轻起伏，如同蛰伏的金鳞。

“裂石拳，第一式！”罗宏的拳头裹着劲风袭来，空气被挤压得发出爆鸣。罗云不闪不避，竟硬生生用胸口接住这一拳。闷响中，他听见黄雨的惊呼声，却感觉对方的力量如泥牛入海，被体内的金纹尽数吸收，转化为丝丝暖意。

“怎么可能？！”罗宏瞪大眼睛，看着自己的拳头陷在对方胸前却无法寸进，“你的肉身……”

“该我了。”罗云轻声说，手掌按在对方肩头。圣体灵气顺着指尖涌出，罗宏顿时感觉浑身经脉如同被火灼烧，惨叫着倒飞出去，护甲上的兽齿崩裂一地。演武场石板上，赫然留下他背部撞击的人形凹痕。

全场死寂。黄雨忽然想起今早帮他换药时，看见他后背的金纹已蔓延至心脉，如同金色的根系深深扎入肌理。原来这些日子的隐忍，都是为了此刻的锋芒毕露。

“罗云胜！”大长老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震颤。他拂袖走向族祠，却在经过罗云时，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：“你父亲当年，也爱用肉身抗招。”

罗云猛地抬头，看见长老袖口的世界之树嫩芽在风中轻轻颤动。记忆突然闪回——母亲临终前，曾握着他的手放在心口，轻声说：“云儿，你父亲的血脉里，流淌着世界树的荫蔽……”此刻与长老的目光相撞，他忽然明白，罗家或许远不止表面看到的那么简单。

族祠后院的梧桐树下，大长老斟了两杯茶。茶汤里浮着几片灵稻叶，正是后山那批疯长的灵稻。罗云注意到石桌上的裂纹，蜿蜒如树脉，与长老袖口的嫩芽纹路惊人相似。

“当年你父亲为了保护一块残页，被幽冥族追杀至陨落。”长老指尖敲了敲石桌，“他临终前托我保管一样东西……”话音未落，远处传来族比颁奖的喧闹声，他忽然从怀中掏出枚青铜钥匙，钥匙柄上刻着半株世界树。

“明日秘境征召，你带着这个去陨星谷西壁。”长老将钥匙塞进罗云掌心，“有些真相，该浮出水面了。”

风起时，梧桐叶落在茶盏里。罗云望着钥匙上的世界树纹路，想起山神庙的老猿骸骨，想起矿洞深处的幽冥族阵法，忽然意识到，自己的觉醒或许不是偶然，而是一场跨越多年的局。

“长老，您袖口的嫩芽……”他试探着开口。

“罗家祖上，曾是世界树的守护者。”长老叹了口气，“可惜如今族中灵气枯竭，连灵稻都要枯死……直到你觉醒圣体，后山灵稻复苏，我才敢确认……”他忽然住口，目光灼灼地看着罗云，“记住，秘境之中，警惕一切带星芒标记的事物。”

离开族祠时，夕阳已将演武场染成血色。黄雨在角门处等他，手里捧着金疮药和新做的糖糕：“疼吗？”她轻声问，指尖掠过他胸前淡淡的红痕，那里的金纹正随着心跳微微发烫。

罗云接过糖糕，咬下时听见远处传来苏若雪的冷笑——她正站在台阶上，与三长老低语，袖口露出半幅雪景图，竟与矿洞马车掉落的画稿一模一样。他忽然想起大长老的警告，掌心的青铜钥匙硌着皮肤，提醒着他，更大的风暴还在前方。

“不疼。”他对黄雨笑，指尖轻轻替她拂去发间的梧桐叶，“因为我知道，有人会等我回来。”

暮色中，演武场的族比旗帜被风吹得猎猎作响。罗云望着漫天云霞，想起母亲的玉佩，想起长老的钥匙，想起圣体诀残页上未看完的字迹。掌心的金纹与钥匙上的世界树共鸣，仿佛有个声音在心底响起：“欢迎来到真正的罗家，我的继承人。”

而他，已经准备好揭开所有的秘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