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章：山林异变

晨雾还没散，像掺了沙子的米汤，糊得人眼睛发涩。

罗小邪蹲在一棵老橡树上，手里攥着半块冻硬的岩甲兽肉干，咔嚓咔嚓地嚼着。

肉干的腥味在舌尖弥漫，他却吃得很香——这是他昨天辛苦大半天的战利品，现在每一口食物，都带着力量的味道。

他的目光扫过下方白茫茫的林地，眼神比晨雾还要锐利。

已经连续三天了。

这三天里，他没再遇到任何像样的源兽。

风影兔倒是见了几只，但比以前机警了十倍不止，他刚靠近百米范围，那些小东西就像被针扎了似的，“嗖”地一下窜得没影了，连给他施展速度的机会都没有。

毒牙蟒的踪迹更是完全消失了，以前常能闻到那股甜腻腥气的山谷，现在只剩下腐叶的酸臭味，连条普通的草蛇都看不见。

最奇怪的是裂山熊。

那家伙原本霸占着一片长满甜浆果的山坡，脾气暴躁得很，谁靠近就跟谁拼命。

可昨天他特意绕过去看了看，山坡上空空荡荡的，只剩下几个被踩扁的浆果，熊窝更是被扒得乱七八糟，像是仓皇逃窜时留下的。

“邪门了……”罗小邪嚼着肉干，眉头拧成了疙瘩。

黑山虽然危险，但也有自己的规矩。

哪种源兽在哪片区域活动，什么时候觅食，什么时候睡觉，都有大致的规律，像这样集体“失踪”或者“神经质”的情况，他活了十五年，还是头一回见。

他跳下橡树，落在厚厚的积雪上，只陷下去不到半尺——换在以前，至少得没到膝盖。

重塑后的骨骼不仅坚硬，还让他的身体变得更“稳”了，落地时能巧妙地卸掉大部分力道。

他沿着一条被踩出来的兽道往前走，脚边的雪地上，印着一串杂乱的蹄印，是岩甲兽的。

但这蹄印很新，却只延伸了几十米就突然消失了，像是凭空蒸发了似的，周围的雪地上还有几个慌乱的、深深的蹬踏痕迹。

“跑什么呢？”罗小邪蹲下身，用手指戳了戳那蹄印，“难道后面有洪水追着？”

话音刚落，他突然竖起了耳朵。

风里，除了松针的清香和雪的寒气，还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……恐慌？

不是某一只野兽的恐惧，而是一种弥漫在整个山林里的、淡淡的、却又无处不在的紧张感，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压抑。

连枝头的鸟叫都变得断断续续，透着股心不在焉的仓促。

罗小邪的脸色慢慢沉了下来。

他想起了三天前，那个神秘的黑影。

那个速度快得像鬼魅、气息阴冷的佝偻身影，自从那天在林子里惊鸿一瞥后，就再也没出现过。

但罗小邪总觉得，那道目光还在某个看不见的地方盯着他，像附骨之疽，甩不掉，躲不开。

一开始，他以为山林的异常是那黑影搞的鬼。

说不定是什么厉害的武者，在山里布了什么阵法，惊走了源兽？货郎的故事里，常有这种翻云覆雨的大人物。

但现在他觉得不像。

那黑影的气息虽然阴冷，却带着一股腐朽的老气，更像是常年躲在洞里的老怪物，而不是能搅动风云的大人物。

而且，如果真是那黑影搞的鬼，他为什么只惊走源兽，却不来找自己的麻烦？

罗小邪的目光，不由自主地落到了自己的胸口。

冰凉的触感透过兽皮传来，是那枚黑铁指环。

这几天，指环一直安安静静的，既没发热，也没颤动，更没再出现那些诡异的暗纹。

但罗小邪心里清楚，这山林的变化，十有八九和它脱不了干系。

他杀了疤面。

那可是铁背源狼群的首领，在黑山外围横行了快十年，多少猎户和源兽都栽在了它手里。

它一死，铁背源狼群溃散，肯定会在黑山外围造成巨大的权力真空，其他源兽难免会恐慌、躁动。

他还吸收了那么多源兽的本源。

风影兔的风灵，毒牙蟒的阴毒，岩甲兽的大地……这些都是黑山生态里的一部分，被他这么一搅和，就像一碗清水里被扔进了一把沙子，怎么可能还保持平静？

尤其是那枚指环。

罗小邪摸了摸指环，冰凉的触感让他清醒了几分。

他现在越来越觉得，这玩意儿不是什么“宝贝”，更像是一个“搅屎棍”，走到哪，就把哪的平静搅得稀巴烂。

以前在岩洞周围，连孤狼都不敢靠近，现在想来，肯定是指环的气息在作祟。

在断崖边，疤面明明占尽上风，却被指环的力量反噬，死得不明不白。

现在，整个黑山外围的源兽都变得惶惶不可终日……

“我好像……把这地方给弄坏了。”罗小邪喃喃自语，心里有点复杂。

他对黑山，谈不上多深的感情。这地方冷、危险，夺走了林伯的命，也让他吃了十几年的苦。

但这里也是他唯一的家，是他从小长大的地方，这里的一草一木，他都熟悉得不能再熟悉。

可现在，这个“家”，因为他的存在，变得不一样了。

他抬起头，望向黑山核心区的方向。

那里的雾气更浓，像一块巨大的灰布，遮天蔽日。

以前他对那里充满了敬畏和恐惧，但现在，他能感觉到，那里的源兽气息也变得混乱起来，虽然依旧强大，却少了往日的从容和霸道。

整个黑山的平衡，真的被他打破了。

而打破平衡的，是他，和他胸口这枚冰冷的指环。

“留在这里，怕是越来越危险了。”

罗小邪深吸一口气，心里做出了决定。

源兽变得警惕，意味着狩猎会越来越难，他想通过猎杀源兽变强的计划，恐怕要受阻。而且，那个神秘的黑影还不知道躲在哪个角落里，谁知道什么时候会突然冒出来给自己一刀？

更重要的是，他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只满足于在黑山活下去的少年了。

杀了疤面，吸收了那么多源兽本源，他的眼界已经不一样了。

他想知道，这枚指环到底是什么来头，想知道自己心口的朱砂血痣到底意味着什么，想知道山下的世界，是不是真的像货郎说的那样，有白花花的盐，有闪着寒光的铁刀，有不用天天啃冻肉的日子。

他想知道，像他这样的黑山遗孤，离开了黑山，能不能活下去，能不能活得更好。

“林伯，你说要像黑山的狼一样活下去。”

罗小邪望着山下的方向，那里的雾气比较淡，能隐约看到一片朦胧的绿色，那是黑山之外的平原，“可狼长大了，也得离开巢穴，去看看更大的世界，对吧？”

他转身，朝着自己的岩洞走去。

脚步坚定，再没有一丝犹豫。

回到岩洞，罗小邪开始收拾东西。

他把这些天积攒的源兽材料都翻了出来：完整的疤面狼皮，这是最值钱的；两根磨得锃亮的狼獠牙，能换不少盐；几张风影兔皮，虽然小，但质地柔软，应该能换点针线；还有毒牙蟒的蛇胆和蛇牙，裂山熊的爪子……

这些东西被他分门别类，用坚韧的藤蔓捆得结结实实，打成一个大大的包裹。

这是他在黑山十五年的全部家当，也是他踏入山下世界的敲门砖。

他又检查了一下自己的石矛，矛尖有些磨损，他用一块锋利的狼骨仔细打磨了一番，直到重新变得寒光闪闪。

虽然他现在的拳头和指甲比石矛还厉害，但握着武器，总能让他更安心些。

最后，他看了一眼这个住了十五年的岩洞。

洞壁上，有他小时候用木炭画的歪歪扭扭的狼，有他刻下的每一次成功狩猎的记号，有林伯生前睡过的草堆，虽然早已被他翻新过无数次，但他似乎还能闻到林伯身上那股淡淡的草药味。

这里有他的童年，有他的痛苦，有他的回忆。

但他不能再留在这里了。

罗小邪最后看了一眼洞顶的冰棱，就像他刚出生时看到的那样，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。

他深吸一口气，背起沉重的包裹，转身走出了岩洞。

走出岩洞的那一刻，阳光正好穿透云层，洒在他身上，暖洋洋的。

他回头望了一眼黑乎乎的岩洞入口，又望了一眼高耸入云的黑山主峰，然后毅然转过身，朝着山下的方向，迈开了脚步。

积雪在他脚下发出“咯吱”的轻响，像是在为他送行。

周围的林子里很安静，连鸟叫都没有，那些警惕的源兽，不知道躲在哪个角落里，默默地注视着这个打破了黑山平衡的少年，离开他的家园。

罗小邪的身影，在白茫茫的雪地里，显得有些单薄，却异常挺拔。

他的胸口，那枚黑铁指环，贴着他的心口，依旧冰凉。

但他能感觉到，自己的心脏在有力地跳动，像一面战鼓，为他即将踏入的、未知的世界，擂响了出征的号角。

孤狼，终于离开了巢穴。

前路漫漫，风霜雨雪，刀光剑影，或许都在等着他。

但他不怕。

因为他是罗小邪，是林伯养大的孩子，是在黑山的风雪里，像狼一样活下来的少年。

他的征途，才刚刚开始。

本章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