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着那点儿死白死白的月光，李青云又把那张邪性的兽皮给摊开了。

他跟个饿了三天的穷秀才似的，把上头那点鬼画符似的字儿，一个一个，放在心里头，翻来覆去地咂摸。

【检测到修仙功法：《玉阳八宝琉璃身》（残篇）】

【功法已收录，可开启熟练度面板】

【当前熟练度：第一层（0/100）】

被“万道天书”收录之后，李青云心里头最后那点疑虑，也跟着天书上那点金光，一块儿散了。

这《玉阳八宝琉璃身》乃是一门将血肉之躯炼成神兵的法子，一共十三层。

可惜李青云这里只是残卷，仅有前五层，正好对应着周铁手说过的皮、肉、筋、骨、血这五道炼体大关。

要是能全熬过去，境界相当于“炼精境”武者，或者炼气三四层的修者。

想练这第一层“琉璃皮”，就得拿四种药草，混上四种木属性妖兽的心头精血，凑成“八宝”，搅和成一团血糊糊的药泥，从头到脚糊满了，拿自个儿的血肉当炉鼎，用真元当炭火，反复地熬，反复地煮。

更要命的是，残卷末尾还提了一句，此法需配合独门心法使用，方能事半功倍，否则药力十成，顶多入体三四成。

可那心法，这半拉兽皮上，却只字未提。

“罢了，效果差就差点吧。”

李青云自嘲地笑了笑。

有，总比没有强。

真正的全本功法，肯定是了不得的好东西，凭他现在这身份，哪儿接触得到？

不过在这吃人的世道，能有把钝刀子防身，也总比赤手空拳让人给宰了强。

按照兽皮上所述，第一层练成之后，不光力气大得能生撕虎豹，一身皮肉更是能扛住寻常刀剑，远比一般武者更加强横。

无论如何，也得尽快练成。

那四味主药，“青木藤”、“石楠子”、“铁臂草”、“穿山龙”，倒还好说。

宋家药库里有的是，算不上金贵。

可那四种妖兽的心头血——“木影豹”、“铁背青牛”、“刺藤妖”和“三眼碧蟾”，上哪儿弄去？

这玩意儿，药库里可没得赊。

想来想去，也只有“一线天”那龙蛇混杂的坊市，兴许能碰碰运气。

如今沈瑞那条疯狗已经成了烂泥，自个儿也算财大气粗，倒也是时候下山去置办些家当了。

次日一早，李青云轻车熟路地奔了药库。

不光把炼体那四味主药赊了出来，还要了一大批炼制低阶灵液的药草。

虽然如今得了横财，但靠着萃取灵液赚钱的路子也不能丢，该赚的钱，一个灵晶也不能少。

出了门，他七拐八绕，寻了个没人的犄角旮旯。

从怀里掏出个早就备好的粗布包袱，三下五除二，换上一身洗得发白的短打，又从个小油纸包里，捻出两撇半旧的假胡子，拿胶水仔细地贴在唇上。

对着水洼照了照，又刻意把嗓子眼儿捏细了，试着说了几句，那声儿又尖又细，活脱脱一个在市井里混饭吃的猥琐中年人。

这才压低了身子，跟条泥鳅似的，溜下了聚仙山。

他不得不小心。

幽魂殿一行，宋清涵和白玉堂两方的人死得干干净净，唯独他这个丹房小学徒活了下来。

这事儿，怎么想都透着邪性。

如今宋天问想把他当刀使，白家和沈家怕是早就把他当成了眼中钉。

这会儿下山，要是露了行藏，跟把自个儿的脖子洗干净了送到人家的刀口底下没两样。

……

“一线天”还是那副老样子，那股子混着百味的喧闹劲儿，跟热浪似的，劈头盖脸地就砸了过来。

道两边，是望不到头的摊子。卖什么的都有。

这边，一个独眼龙老猎户，脚底下踩着头小牛犊子似的铁皮野猪，正拿把豁了口的砍刀，往下卸着腿。

一刀下去，血水“滋”地就溅出来，混着泥，腥气扑鼻。

旁边围着几个短打扮的汉子，伸着脖子，就为了便宜几个灵晶，跟那老猎户磨着嘴皮子。

再往前走几步，是个卖符的摊子。

摊主是个瘦得跟猴儿似的道士，正捏着张画得歪七扭八的黄纸符，唾沫星子横飞：

“瞧一瞧看一看了啊！祖传的“金刚符”，贴在身上，刀枪不入！昨儿个张屠户家的婆娘，就是贴了我这符，生生扛住了她家那口子三记老拳，屁事儿没有！”

引得一帮瞧热闹的哄堂大笑。

道士隔壁，是个卖草药的，五颜六色的瓶瓶罐罐摆了一地，跟那走街串巷卖大力丸的似的。

那股子苦中带香的味儿，直往人鼻子里钻。

一个面黄肌瘦的书生，正蹲在那儿，捏着一株干瘪的药草，跟那摊主为了一枚灵晶，争得面红耳赤。

李青云轻车熟路地避开那几个有过一面之缘的铺子，一头扎进了一家挂着“通天阁”牌子的杂货铺。

他之前打听过，这店铺跟白家没关系，背后乃是清微派的产业，后台同样很硬，号称这一带货物最全，品质最高的店铺。

这铺子门脸儿不大，里头却跟个耗子洞似的，东一堆西一摞，卖什么的都有。

掌柜的是个笑呵呵的胖子，一见李青云进来，立马就跟见了亲爹似的迎了上来。

“哎哟，这位爷，快里边请！想瞧点什么？

“小老儿我这儿，天上飞的，地上跑的，水里游的，只要您叫得出名儿，就没我淘换不来的！”

李青云压着嗓子，沙哑地问：

“掌柜的，可有防御类的法器？”

他晓得，不能一上来就问那精血的事，得先拿点别的买卖把话头儿引开，也探探这掌柜的底。

“有！怎么没有！”

胖掌柜一拍大腿，献宝似的从柜台底下捧出好几样东西。

“爷您瞧这个，铁木盾，中品法器，便宜，八块灵石。”

李青云摇了摇头。

这玩意太沉了，也太大了，背着出去太招摇。

而且他也不善用盾牌。

那胖掌柜像是看出了他的心思，连忙捧来另一件：

“那这个，金丝内甲，中品法器，轻便耐用。您要是诚心要，十块灵石。”

李青云又摇了摇头。

他也粗通符文之术，在“入微”的观察下，那内甲上的防御符文刻得有点糙，挡个刀子还成，碰上法术就得抓瞎。

胖掌柜眼珠一转，这才从最底下，摸出件乌漆嘛黑的坎肩：

“爷，您再瞧瞧这个！一阶中期妖兽‘铁甲犀’的皮鞣的，刀砍不进，水火不侵！您穿在袍子里头，保管稳当！十五块灵石，包您满意。”

李青云拿手一摸，又用“入微”仔细扫了扫，确是真正犀牛皮所制，瞧着就不是凡品。

上面的符文，刻画的也十分精致，是件制作用心的好东西。

他心里有了底，面上却故意皱着眉，在那坎肩的针脚处捻了捻：

“掌柜的，您这可就有点拿我当外行了。这活儿，瞧着是密，可这收口的地界儿，用的不是同心结，是死扣。这玩意儿，受不住真元一冲，当时就得崩。

“再说了，这铁甲犀的皮色发暗，怕不是头让别的畜生给咬死的老犀吧？老犀的皮，韧性可差远了。”

胖掌柜让他这几句话给噎得一愣，脸上的笑都僵了半截：

“爷您真是行家！得，我也不跟您绕弯子，这件算我走眼了，您给十二块灵石，拿走！”

“五块。”

李青云伸出一个巴掌。

“哎哟我的爷！”

胖掌柜像是让人踩了尾巴似的跳了起来，“您这可真是拿刀子往我心口上捅！五块？本儿钱都不够！八块！今儿就当交个朋友，您给八块，不能再少了！”

“成交。”

李青云痛快地扔出一把灵晶，心里却乐开了花。

这内甲绝对是好东西，能挡刀尖，还能一定程度上反弹法术，绝对能抵挡住炼气中期修士的一击。

虽然八块灵石不是个小数目，但这种救命的玩意儿，绝对值这个价儿。

他把坎肩收好，这才状似无意地问：

“另外，再跟您打听个事儿，贵宝地，可有妖兽精血售卖？”

胖掌柜见他爽快，脸上的笑更真了，把灵石麻利地一收，问道：“有倒是有，不知爷您要寻哪几种？”

李青云沉吟片刻，为了不暴露自己的真实目的，便一口气报了好几种妖兽的名号，将那四种真正需要的夹杂其中：

“火云狐、风狼、木影豹、铁背青牛、刺藤妖、三眼碧蟾……这些个，掌柜的可能凑齐？”

胖掌柜一听，那张胖脸立马就拧成了一张苦瓜，拿指头掰了半天，这才叹了口气：

“爷，您这可真是难为我了。火云狐和风狼的精血，寻常，我这儿有。那木影豹和铁背青牛，也还凑合。可这刺藤妖和三眼碧蟾，一个是浑身带毒，一个是藏在老林子里不出来，都是难缠的主儿，不好弄啊。”

他从货架上翻出四个小瓶，推到李青云面前：

“爷，您瞧，就这几样，都是一阶初期的货色，您要是要，八块灵石，您拿走。”

李青云面上却不动声色：“修为太低了，不值这个价。”

两人又是一番唇枪舌剑，跟菜市场买菜似的，为一两块灵石的差价磨了半天嘴皮子，最后李青云才又掏出六块灵石，将那四瓶精血收入囊中。

火云狐和风狼的精血，倒也不是他胡乱说的，确是绘制某些火属性和风属性符箓的必备材料。

李青云如今既得了墨尘那本鬼画符似的笔记，又开了“符工”的道途，自然是想着多条道儿多条路，多门手艺多口饭。

他有“万道天书”这吃百家饭的本事，自然是艺多不压身，多多益善。

“可惜，还差‘刺藤妖’和‘三眼碧蟾’的精血。”

李青云心中遗憾地叹了口气，离开了“通天阁”。

就在他准备去其他铺子碰碰运气时，后头就传来个声儿。

那动静，洪亮，也冲，带着股子不容人回嘴的豪气：

“小子，那刺藤妖和三眼碧蟾的精血，你要多少？”
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