眼下，云老头这个“凡夫俗子”在誓言的折磨下，心神损耗严重，不知不觉便睡去了。

小夏坐在小板凳上，听的云里雾里。

陆昭则很快抓住部分要点，将之推导至“天”上。

只见他若有所思的望向那两个哭丧人，疑惑道：“那这做天……肯定不是要把这头顶的天捅穿吧？如此一来，倒是显得我爹和刘叔的手段太过小儿科”

“捅穿？格局小了。”官清颜坐在椅子上，云淡风轻，显然是有了答案。

她抬手轻摆，示意陆昭走近些。

“此界万国并立，虽灵气衰败，但运道一说恒定常在，官炼司把持各国国运。一国官炼司之主，便是此国众生头顶之天。”

“后者我早就知晓，前者莫非是说……这各国的天……可以像牌子和炼尸人一般，夺运入己身？”陆昭一屁股坐下，就手倒上三杯茶，自然有小夏一杯。

小口抿着茶水，官清颜并未觉得此茶有多难喝，她似乎是在思索要如何解释这个问题。

炼尸人，炼尸夺运，不受天地憎恨。

这是自古便有，她猜不到、也不可能猜到超古时代的万界是不是亦是如此。

至于牌子，无需多说，是由金伯这个坟外之“月”所铸就，估摸着很可能只在此界有威能。

但陆氏镇尸典籍中，陆昭的先祖们去过不少大世界，什么金丹不如狗、道胎满地走的评价都出现过。

就算官清颜巅峰之时，也没有见过这样的世界。

所以目前只能将牌子的问题先行搁置。

说回这世界，各国之天在他看来并非天道、很可能是其他大世界的官炼司修仙者。

但是根据刘阖的暗示，各国之天却又能表现出“天道”之相。

甚至刘阖那句“天塌了……”，并非胡话。

不得已，官清颜只好施展开门之法，让牌子将陆氏镇尸典籍吐出。

“he…tui…”

“……”陆昭捧着那本比自己大腿还厚的典籍，蒙了。

“怎么突然拿出这东西？”

“你还记得你上回请我查看你刘叔做天一事的缘由吗？翻到第三百七十九页，国运战、宗门气运战、休闲家族气运战等，详解篇。”

“你没看？”

“快了，结果被刘烬的父亲揪了出来。”

片刻后，陆昭很快找到一个“凡俗国运战”的篇章名。

接着他就像个小学生一样，将此朗读一遍。

待书籍合上，官清颜招招手，将之丢进牌子里。

别看这两人面上波澜不惊，实则内心都掀起惊涛骇浪。

估摸着一刻钟后，陆昭深吸一口气，率先开口：“原来各国之天非真天，而是将天架在餐桌上的侵略者。”

“一日复一日，以万物生灵为佐料，小火慢炖，烹天煮地。”

“是啊！想来我那世界在每次宗门气运战过后，都会丢失一部分，怪不得千百万年以来，明明灵气仍旧生生不息，可修为高深者却是越来越少。”

官清颜生出感叹，不由得想起师门。

虽说她的记忆恢复的越来越多，但她自身对前世并无多少归属感，除却“道基被夺”之怨依旧无法消解。

目前的她，早已完全接受“官清颜”的身份。

回到现在，两人已经彻底明白国运战的核心缘由。

说白一点，各国‘天’位非世袭罔替、亦非官炼司可一言定之。

官炼司能做的，就是在燃烧的天地气运之火中，浇上一桶油。

凡是在战争中崭露头角之人，那便是天地选定的天命者。

可世界都已经被官炼司占为己有，他们要做的就是在战后将天命者或招揽、或杀死、或炼为尸人，窃其尸运。

想到这里，陆昭不由得松了一口气，还好自己谨慎，没有第一时间将那两个哭丧人吸掉，否则后果不堪设想。

他无法保证秋雨背后有没有其他大人物掺和。

“没想到官炼司的手段如此娴熟！国运战胜者，鲸吞一国气运，败者……其官炼司建制尽归胜者之手，国祚崩颓，宗庙倾覆。”

“可官炼司毒就毒在，不准战胜国开疆拓土，好让旧国尸体诞生新国，继续吸纳天地之灵的气运成长。”

官清颜抬手示意陆昭无需再说这些，目前重要的是配合刘烬父亲登上餐桌。

“这天地终局已定，还是别再说这些了。”

“我明白，但刘叔登上瓜分此天地之灵的餐桌，是好是坏？”

“有好，有坏。”官清颜话不停，“但对你而言，此劫亦是登天梯。”

“不会吧？”

“相信我，也相信你父亲和他的兄弟，我想…灵殁村的秘密比你想的还要深。”官清颜笑了笑，并没有言说灵殁村，而是解释起为何此次国运战对陆昭很重要。

“我前世参加过宗门气运之战，战后那一洲之地并未换天。我虽不知道此界以往各国新旧之天是否会在战后易位，但这次…必然会。”

“就因为我刘叔要做天之言，你便推断出这些？”陆昭心神狂乱，但没有乱了方向，“会不会太过有的放矢？”

“不会！”

官清颜斩钉截铁，缓缓起身在堂中踱步。

“因为换天之事于你而言并不重要！你只要知道，战后必有外界灵气随国运洪流撕开一道空间缝隙，短暂溢流此界，这便是你唯一炼气之机。”

“那些灵气异常精纯，就算是金丹成道者吸之，也可增加千百年道行。而你需于换天之刻，引动国运入体为锚，截取那溢流之灵气淬炼己身。能否踏上仙途，在此一举。”

言罢，她潇洒回身，裙摆飘动：“从现在开始，展露你的价值，让朝廷、让官炼司……看到你有成为左右国运战的潜力。”

“我他妈……”陆昭撇着嘴，半晌才吐槽道，“我刚刚还想着苟下去，慢慢打听我爹的事迹，顺便问问刘叔我能做什么呢。”

官清颜面纱微微一动，似有无奈：“你啊！明明心里兴奋至极，却非要装出一副惫懒模样，我又不是感知不到你的心绪变化，你可不甘心慢慢去积攒灵气。”

“嘿嘿！”

被揭穿的陆昭立刻精神焕发，搓着手，贪婪的目光落在那两个价值不菲的“货”上。

“那就先拿一个哭丧人开开光，攒点阴寿再说，剩下那个撑门面，也能释放出一种暂时解决不了的信号。”

闻言，官清颜微微一笑：“你啊你，果然是个小狐狸。”

“还可以吧。”陆昭自若起身，环视起空荡寒酸的铺面。

“明天换个招牌，准备开门迎客赚大钱，顺带着打出些许名声来。”

片刻后，午饭吃什么的讨论刚开了个头，陆昭胸口皮肉下的牌子突然爆出刺目青光。

同时，一道清晰而急迫的意念，直接撞入陆昭脑海。

正是牌子在直接对陆昭传递心声，并未让官清颜转译。

“快！拉住官姐姐的手！有三劫金丹成道者临门！”

陆昭瞳孔微张，没有丝毫犹豫，闪电般伸手死死攥住官清颜的手腕。

“有贵客，莫要言语。”他低喝一声，两人即刻收敛心神，目光射向门口。

同一时间，角落里原本昏睡的云昭老头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心悸惊动，双眼猛然睁开，满含惊恐。

“咔咔…”

两块门板被暴力摘下，一只苍白的手随意地拨开门板，走了进来。

来人是位中年男子，身披大红官服、披头散发。

其面容普通，但陆昭仅仅只是与对方对视一眼便感到不寒而栗。

“此人……好生恐怖。”

来人并没有在意陆昭脱口而出的心声，堂而皇之的扫视起屋内。

其目光先是在官清颜身上停留一瞬，便就此移开。

在他眼中，这个曾被他亲手置于棺中交付给赵新、且意图炼作“山”之核心的重瞳女子，不过是个有些灵秀的普通邻家姑娘。

之后，他的视线掠过强作镇定的陆昭，最终落在颤抖的云昭身上。

“呵……”

此刻，他看向云昭的眼神有玩味、有不屑，更有愤怒。

那是原本属于自己的物件，被人夺走的愤怒。

“罢了，各方选棋落子，我终究是慢了一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