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，三更时分。

天色未明，星月无光，陈仓城外的蜀汉大营却已是暗流涌动。没有震天的鼓角，没有喧哗的号令，只有无数黑色的身影在静谧中悄然集结，肃杀之气，弥漫于天地之间。

中军大帐，灯火通明，却又静得落针可闻。

张波站在一旁，第一次将战场的主导权，完全交了出去。他有些紧张，又有些期待，像一个刚刚交出毕业设计的学生，等待着导师的最终评审。

而他的“导师”，蜀汉丞相诸葛亮，此刻正端坐于帅案之后。

他一袭鹤氅，头戴纶巾，手持羽扇，神情自若，与往日并无二致。但他的面前，却摆放着一幅巨大的、由张波连夜绘制的超精细沙盘，以及一个造型古怪的黑色“传音盒”。

这，将是诸葛亮人生中，乃至整个冷兵器战争史上，第一次“在线指挥”。

“仙师，”诸葛亮并未回头，目光依旧凝视着沙盘，声音平稳如常，“时辰已到，可让‘神鸢’升空了。”

“好。”张波点头，走到帐外，熟练地操控着无人机，在一片无人角落悄然起飞，化作一只真正的“天眼”，悬停于陈仓城上空。

手机屏幕上的实时画面，通过一根数据线，连接到了一面被张波改造过的巨大铜镜上。铜镜经过反复打磨抛光，虽不如液晶屏清晰，却也能将城内外的景象，大致呈现出来。

大帐之内，王平、魏延、马岱等一众蜀汉大将，屏息凝神，围在沙盘与铜镜之前。他们看着铜镜中那清晰的、不断移动的城池鸟瞰图，脸上写满了震撼与敬畏。

“禀丞相，‘神鸢’已就位，陈仓城内，一览无余。”张波汇报道。

诸葛亮微微颔首，拿起桌案上的“传音盒”，按下了通话键。这个动作，他只学了一遍，便已运用自如。

“子均，可能听到？”

“能！能听到！”王平腰间挂着的另一个“传音盒”里，清晰地传出诸葛亮的声音。他激动地对着盒子大声回应，引得周围将士一阵侧目。

“善。”诸葛亮的声音波澜不惊，仿佛在下一盘早已知晓结局的棋。

“传我将令。”

羽扇轻摇，决胜千里。

“王平、马岱听令！”

“末将在！”二人轰然应诺。

“命你二人，各率‘亢龙卫’五十，分左右两翼，潜伏于城外三百步，以‘传光镜’为号。待炮声一响，不必急于攻城，只需以‘龙筋扣’与铁索，将城外鹿角、陷马坑尽数清除，为大军扫清障碍。记住，敌若出城，则以逸待劳，迎头痛击；敌若固守，则不必理会。尔等任务，只在‘清道’二字。”

“遵命！”王平与马岱领命，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。丞相的命令清晰无比，目的明确，让他们瞬间明白了自己在整个战局中的位置。

“魏延听令！”

“末将在！”魏延上前一步，声如洪钟。

“命你率本部兵马三千，为第一梯队，于中军待命。待王平、马岱扫清障碍，你即刻率军，虚张声势，佯攻陈仓正面。记住，只做呐喊，不许近前，以弓弩骚扰即可。此为‘疑兵’之计，意在吸引郝昭主力，使其不能兼顾其他。”

“遵命！”魏延虽好勇斗狠，却也知军令如山，领命而去。

“姜维听令！”

“末将在！”那名眼神锐利的鹰眼射手队长姜维出列。

“命你率‘鹰眼’射手二十人，携‘鬼火灯’，潜伏于东侧高坡。尔等任务，非在杀人，而在‘掌灯’。待我号令，以‘鬼火灯’之光，为我军炮手，指引敌军帅旗、箭塔、粮仓所在。此战首功，系于尔等一身，不得有误！”

“遵命！万死不辞！”姜维激动地领命。他终于明白，仙师赐予的那些神物，在丞相的调度下，竟能发挥出如此神鬼莫测的威力。

“其余各部，各司其职，听我号令行事。”

诸葛亮挥了挥羽扇，众将领命，大帐之内，瞬间只剩下他与张波二人。

张波看着诸葛亮有条不紊地将一支支部队，如臂使指般调度到最合适的位置，心中赞叹不已。

他给的，是先进的工具。

而诸葛亮，则在瞬间就掌握了这些工具的“说明书”，并将其融会贯通，制定出了一套堪称完美的作战方案。

佯攻、清障、特种标记、精准打击……现代战争的雏形，竟在一位古人的手中，被演绎得淋漓尽致。

“仙师，”诸葛亮抬起头，看向张波，眼中带着一丝笑意，“亮如此调度，可还入得仙师法眼？”

张波苦笑着摇了摇头：“丞相，您这是在考我啊。我只是个提供工具的工匠，而您，才是真正运筹帷幄的帅才。说实话，我从未想过，这些东西组合起来，能有如此威力。”

“哈哈哈……”诸葛亮朗声大笑，羽扇轻摇，胸中豪气顿生，“仙师过谦了。若无仙师之神物，亮纵有千般计谋，亦不过是纸上谈兵。今日，便让亮借仙师之‘天机’，与那郝昭，好好下一盘棋！”

他目光一凝，重新落回沙盘与铜镜之上，整个人的气场，瞬间变得锐利如刀。

“神鸢回报，郝昭已登城楼，全军戒备。看来，他已有所察觉。”张波看着屏幕，实时播报着军情。

“意料之中。”诸葛亮淡淡道，“传令，炮手准备。第一轮，试射。”

他拿起传音盒，沉声道：“炮营听令，依一号方案，目标，城外三百步，空地。三发，急速射！”

命令下达，不过数息。

“轰！轰！轰！”

远处的投石车阵地，传来三声沉闷的巨响。三颗巨大的石弹呼啸而出，在空中划过精准的抛物线，几乎同时落在了无人机视野中的一处空地上，砸出三个巨大的深坑，彼此相距不过数步。

“好！”张波忍不住喝彩。经过轴承改造和量角器校准的投石车，精准度已经达到了一个恐怖的程度！

陈仓城头，郝昭看到这一幕，瞳孔骤然收缩。

他身边的将士，更是发出一阵惊呼。蜀军的投石车，何时变得如此精准了？这已经不是威慑，这是警告！

“丞相，郝昭下令，全军固守，弓箭手准备，看来是不打算出城了。”张波继续播报。

“甚好。”诸葛亮微微一笑，仿佛一切尽在掌握。他拿起传音盒，声音陡然变得高亢。

“王平、马岱，信号！”

命令下达，城外左右两翼，两道刺目的白光，在晨曦中一闪而过。

“清道开始！”

早已蓄势待发的亢龙卫们，如猛虎下山，冲向那些鹿角和陷阱。他们手中的“龙筋扣”发挥出了奇效，只需一套一拉，沉重的鹿角便被拖拽到一旁，效率比刀砍斧劈快了十倍不止。短短一炷香的时间，城下便被清理出一条宽阔的通道。

“魏延，进！”诸葛亮羽扇一指。

“咚咚咚咚！”

中军战鼓擂响，魏延一马当先，率领三千蜀军，潮水般涌向陈仓城下，喊杀声震天动地。但他们却在百步之外停了下来，万箭齐发，箭矢如雨点般落在城墙上，却无法造成实质性的伤害。

城楼上，郝昭见状，冷哼一声：“虚张声势！传我将令，不必理会，节省箭矢，谨防其后招！”

他以为自己看穿了诸葛亮的计谋。

但他不知道，这所有的一切，都只是前奏。真正的杀招，才刚刚开始。

“丞相，敌军注意力全在正面。”张波提醒道。

“时机已到。”诸葛亮眼中精光爆射，他拿起传音盒，声音变得冰冷而肃杀。

“姜维，掌灯！”

东侧高坡上，姜维早已等待多时。他听到“传音盒”中传来的命令，深吸一口气，点燃了手中的“鬼火灯”。

一道明亮的光柱，在黑暗中亮起，如同一支神明的手指，精准地指向了陈仓城西北角的帅旗！

“炮营听令！”诸葛亮的声音，响彻在每一个炮手耳边，“目标，西北帅旗！依七号方案，角度三十五，风偏修正向东半寸！十发，齐射！放！”

“轰——隆——！！！”

十台经过魔改的投石车，同时发出了怒吼！

十颗燃烧着熊熊烈火的巨石，拖着长长的尾焰，如同十条火龙，撕裂了黎明前的黑暗，以一个凡人无法理解的精准角度，直扑那面在风中猎猎作响的魏军帅旗！

城楼上的郝昭，在看到那道光柱指向自己的瞬间，便已亡魂大冒！

他想躲，却已来不及！

他眼睁睁地看着那十颗“流星”，在自己的瞳孔中越放越大，最终，将他和他的帅旗，以及整个角楼，彻底吞噬！

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，陈仓城的指挥中枢，瞬间化为一片火海！

“帅旗倒了！将军被天火砸中了！”

城墙上的魏军士兵，看到这神迹般的一幕，彻底崩溃了。

然而，这仅仅是开始。

“姜维，下一个目标，东南箭塔群！”诸葛亮的声音，如同死神的判决。

光柱移动，精准地锁定了另一处目标。

“放！”

又是一轮齐射，箭塔群轰然倒塌。

“粮仓！”

“武库！”

“东门城楼！”

诸葛亮手持羽扇，端坐帐中，对着“传音盒”，冷静地发布着一道道命令。他甚至不需要看铜镜，因为整个陈仓城的布局，早已烙印在他的脑海里。

他就像一个最高明的棋手，而城中的魏军，就是他棋盘上被随意抹去的棋子。

张波站在一旁，已经完全看呆了。

他终于明白，为什么后世称诸葛亮为“多智而近妖”。

科技，在张波手中，是工具，是数据，是冰冷的理性。

可在诸葛亮手中，科技与兵法、人心、天时、地利完美地结合在了一起，升华为一种近乎于“道”的艺术！

他不仅在用科技，更是在用科技，来演绎他心中那早已构思好的、最完美的战争！

当陈仓城最后一座有威胁的军事建筑，在“天罚”之下化为废墟时，诸葛亮缓缓放下了手中的“传音盒”。

他站起身，走到帐外，迎着初升的朝阳，看着那座已然门户大开、再无抵抗之力的坚城，轻轻挥动了羽扇。

“传我将令。”

“全军，进城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