炮仗那腿烧得滋滋冒油，一股子焦肉混着死虫子的腥臭味直往鼻子里钻。我胃里刚吐干净了，这会儿只剩下干呕，喉咙火烧火燎的。麻杆凑过去，伸手在炮仗鼻子底下探了探，又摸了摸他脖子，那张瘦脸在跳动的火苗子底下更显惨白。

“还…还有口气儿。”麻杆声音发飘，从他那百宝箱似的帆布包里又摸出个小铁盒，打开是黑乎乎、黏了吧唧的膏药，散发着一股子刺鼻的草药味。他挖了一大坨，看都不看，直接糊在炮仗那焦黑冒烟的小腿伤口上。

“呃啊——”炮仗本来瘫着，这黑药膏子一糊上去，猛地一抽抽，喉咙里发出破风箱似的呻吟，眼睛居然睁开一条缝，全是血丝。

老七站在坑边，影子被火光拉得老长，像堵黑墙。他看都没看炮仗，那双小眼珠子跟淬了毒的钉子似的，死死钉在我脸上。

“陈三土，”他声音不高，刮得人耳朵眼儿生疼，“炮仗这位置，你顶上。”他下巴朝那黑窟窿一点，“拿着你那宝贝疙瘩，下！”

我后脖子汗毛“唰”一下全立起来了！刚才那血线虫的鬼样子还在眼前晃，那钻肉的“嘶嘶”声还在耳朵里响。这黑窟窿底下，指不定还有什么玩意儿等着开荤呢！

“七…七爷！”我嗓子眼发紧，声音都劈了叉，“我…我真不行！我腿肚子都转筋了！那…那鬼虫子…”

“闭嘴！”老七猛地一嗓子，跟炸雷似的，震得坑壁上的土簌簌往下掉。“炮仗废了！你不下去，难道让老子亲自给你娘送终？！”他往前探了半步，脸上那道疤在火光下扭动着，活像条大蜈蚣，“绳子！狗子！”

狗子脸上还带着刚才的惊惧，手忙脚乱地从背包里扯出一大捆粗麻绳，一头系在旁边老槐树一根粗壮的歪脖子树杈上，另一头垂下来，正好对着洞口。

“下！”老七的命令，一个字，带着冰碴子。

我他妈真想把手里的锤子抡他脸上！可裤兜里那青铜蛤蟆（地狗）冰凉冰凉的，硌着大腿肉，又让我想起医院里我妈蜡黄的脸。操！横竖是个死！

我狠狠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（刚才吐太狠，牙龈都出血了），把手里那柄铁锤往腰后皮带里一别，硌得后腰生疼。又把那根沉甸甸的撬棍紧紧攥在手里，冰凉的铁锈味钻进鼻孔，稍微定了定神。最后，我摸出了那个虎头手电筒，沉甸甸的，像攥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。

深吸一口气，那腐臭血腥味呛得我肺管子疼。我走到洞口边，看着那深不见底的黑。狗子把麻绳递给我。绳子粗糙，带着土腥味。

“手…手脚麻利点！”狗子低声说，眼神躲闪，不敢看我。麻杆也凑过来，递给我一小块黑乎乎、像泥巴搓的玩意儿，味道冲鼻子。“含…含嘴里，提神，防…防瘴气。”他声音还有点抖。

我接过来，看都没看，直接塞嘴里。一股子辛辣苦涩直冲天灵盖，呛得我眼泪鼻涕差点一起下来，脑子倒是“嗡”一下清醒了不少。我学着以前在工地看人下井的样子，把麻绳在腰上缠了一圈，打了个死结，又在手腕上绕了几圈，攥紧。

“电…电筒！”我哑着嗓子对狗子吼了一句。狗子赶紧把手里一个更亮、带强光爆闪功能的战术手电拧开，一道惨白的光柱直直射进洞里，像把刀劈开了黑暗。光柱扫过的地方，能看到洞口往下是斜的土坡，湿漉漉的，黏着些暗绿色的苔藓一样的东西，再往下就被黑暗吞没了。

我最后看了一眼老七那张疤脸，他面无表情，眼神像在看一个死人。我一咬牙，心一横，背对着洞口，抓着绳子，一点点往下出溜。

洞壁冰凉湿滑，全是黏糊糊的黑泥，蹭得我一身都是。那股子浓烈的腐臭味跟实质似的，一个劲儿往鼻子里钻，嘴里那黑泥巴的苦辣味都压不住。我攥着撬棍的手心全是汗，滑腻腻的。另一只手死死抓着绳子，手电筒叼在嘴里，光柱乱晃，只能照亮脚下很小一块地方。

往下滑了大概三四米，坡度变缓了，脚踩到了实地。我站稳，赶紧拿下手电，大口喘着气。光柱扫向四周。

这是个不大的土洞子，明显是人工挖出来的，洞壁坑坑洼洼，还留着铲子的印儿。空气又闷又湿，像进了三伏天的地窖，还混着那股子要命的腐臭。地上也全是湿乎乎的黑泥，踩上去“噗嗤噗嗤”响，恶心得很。正前方，手电光柱的尽头，隐约能看到一条更窄的通道，黑乎乎的，不知道通向哪儿。

“底下咋样？”狗子在上面喊，声音在洞里嗡嗡回响，震得耳朵疼。

“操！全是烂泥！臭死了！”我吼了一嗓子，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撞来撞去。我低头看了看脚下，黑泥里好像还混着些白森森的碎渣子，不敢细想是什么。裤兜里那青铜蛤蟆（地狗）贴着大腿，那股子冰凉劲儿更明显了，还微微有点发颤似的。

我定了定神，从裤兜里掏出那只冰凉的青铜蛤蟆。它在我手里沉甸甸的，背上那些模糊的刻痕在手电光下显得更加诡异。金瘸子说这玩意儿能探路？怎么探？

我学着麻杆的样子，把这青铜蛤蟆凑到鼻子底下，使劲吸了吸鼻子——除了铜锈味和土腥味，屁也闻不出来！又把它贴耳朵边上——洞里除了我粗重的喘气声和上面隐约的动静，啥也没有！这玩意儿就是个死疙瘩！

“妈的！老东西坑我！”我心里暗骂一句金瘸子，又骂老七。正准备把这破铜烂铁塞回兜里，突然，我握着蛤蟆的手猛地一沉！像是被什么东西往下拽了一下！紧接着，这冰疙瘩在我手心里开始微微震动起来！不是错觉！是真的在震！像里面装了个快没电的跳蛋！

嗡…嗡…嗡…

震动很轻微，但贴着皮肤感觉特别清晰，带着一种麻麻的感觉，顺着胳膊往上爬。我头皮一炸！这鬼东西活了？！

震动持续着，方向…好像是指着我左前方，就是那条黑乎乎的窄道！

“有…有动静！”我声音发颤，冲着上面喊，“这蛤蟆…它震了！指左边那条道！”

上面沉默了几秒。老七的声音才传下来，冷冰冰的：“跟着它指的方向走！小心点！”

操！我心里把老七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。硬着头皮，一手攥着撬棍，一手捏着那震个不停的青铜蛤蟆，手电光柱死死盯着脚下，一点点往左边那条窄道挪。

窄道更矮更窄，我个子不算高，也得微微弯着腰，后背蹭着湿冷的洞壁，冰凉黏腻。空气更闷了，那股腐臭味里，好像还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…甜腥气？闻得人心里发毛。青铜蛤蟆在我手里震得越来越厉害，嗡嗡声似乎也大了点。

走了大概十几步，前面好像开阔了一点。手电光柱扫过去，是个稍微大点的土洞。刚松半口气，脚底下猛地一滑！

“我操！”我惊叫一声，整个人失去平衡，往前就扑！手里的撬棍和手电筒都差点脱手！慌乱中感觉脚底下踩着的不是烂泥了，而是一片冰冷滑腻、像是铺满了水草苔藓的玩意儿！

噗通！

我结结实实摔了个狗啃泥！脸朝下砸进一片冰凉黏腻里！嘴里、鼻子里瞬间灌满了带着浓烈腥臭和腐烂甜味的液体！

“呕——咳咳咳！”我拼命挣扎着抬起头，手电筒掉在旁边，光柱歪斜地照向洞顶。我抹了把脸，手上全是黑绿黑绿、黏糊糊、散发着恶臭的汁液！低头一看，自己大半个身子都泡在一种同样黑绿黑绿、粘稠得像胶水一样的液体里！这液体还不深，刚没过膝盖，但冰凉刺骨，那股子腥臭腐烂的甜味就是它发出来的！

“妈呀！！”我魂儿都快吓飞了！这他妈是什么鬼地方？！粪坑吗？！

我手忙脚乱地想爬起来，可脚下滑得要命，根本站不稳。慌乱中，我手里一直捏着的那个青铜蛤蟆（地狗）因为刚才摔倒，脱手了！咕咚一声，直接掉进了我面前那黑绿色的粘稠液体里！

“操！”我心一凉！这玩意儿要是丢了，老七非扒了我的皮不可！顾不上恶心了，我赶紧伸手在黑水里乱摸。水冰凉刺骨，粘稠得跟浆糊似的，搅动起来那股恶臭更是翻江倒海。

摸了没两下，指尖突然碰到一个冰凉坚硬的东西！是它！我心中一喜，赶紧抓住，用力把它从黑水里捞了出来。

青铜蛤蟆（地狗）浑身沾满了黑绿色的粘液，滴滴答答往下淌。它在我手里…不震了。

死了一样安静。

我心里咯噔一下。坏了？被这黑水泡坏了？

就在我惊疑不定的时候，异变陡生！

嗡——！！！

手里的青铜蛤蟆猛地爆发出比之前强烈十倍的剧烈震动！那股麻劲儿瞬间窜遍整条胳膊！差点让我又脱手！更诡异的是，这蛤蟆大张着的那个嘴，里面空洞洞的，突然亮了起来！不是光，而是一种极其黯淡、幽幽的、仿佛磷火一样的惨绿色！在这漆黑的环境里，显得格外渗人！

绿光一起，这蛤蟆震动的方向猛地变了！不再是平着指向前方，而是…直直地指向我脚下的黑水！

我低头看着脚下这片黑绿粘稠、散发着恶臭的液体，再看看手里这指向水底、幽幽发绿、疯狂震动的青铜蛤蟆，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瞬间冲到天灵盖！汗毛根根倒竖！

这水底下…有东西？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