余墨回攥着手机的指节泛白，屏幕上微信二维码的方块在阳光下泛着冷光。他眼角的余光瞥见轩辕慕仙朝这边走来，那身月白长衫在人群里像片浮冰，清冽得让人不敢直视。

“那个……”他把手机往前递了递，喉结滚了滚，“加个好友？以后说不定……”

话音未落，轩辕慕仙已经站定在他面前。少女的睫毛很长，垂眸时像蝶翼停在眼睑上，手里捏着的塑料牌在风里轻轻晃悠——那抹刺目的红色“精神病患”字样，正是他那天落荒而逃时弄丢的东西。

“余墨回？”她的声音比清晨的露水还凉，“你的东西。”

塑料牌被塞进手心时带着点凉意，余墨回的脸“腾”地烧起来，从耳根红到脖颈。周围隐约传来憋笑声，他几乎能想象到自己此刻的蠢样，抓起牌子转身就跑，帆布鞋踩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急促的哒哒声，活像被追着咬的兔子。

新生报到处的红色帐篷像朵巨大的蘑菇，底下攒动的人影里突然炸开一阵哄笑。余墨回扶着帐篷杆喘气，额前的碎发被汗濡湿，刚才那阵狂奔让他心脏擂鼓似的跳。穿校服的学长正核对名册，抬眼看见他这副狼狈样，笔尖在纸上顿了顿：“新生？24少尉推荐的？十老家族保送？还是自己闯进来的？”

周围瞬间安静下来，几十双眼睛齐刷刷落在他身上。余墨回想起那个从悬崖滚进结界的荒诞夜晚，脱口而出：“我……算跌倒进来的？”

先是死一般的寂静，接着爆发出震耳欲聋的笑。有人笑得直不起腰，手里的登记表都飞了出去；有人拍着桌子喊“这届新生有意思”；穿制服的学姐捂着肚子直摆手：“滚滚滚，别在这捣乱！”

就在两个学长要架起他往外扔时，一道清脆的女声挤开人群：“等等！”

马莉莉跑得额角冒汗，粉色发带歪在一边，她抓着学长的胳膊急道：“他是我奶奶托付照顾的人，不懂规矩，你们别为难他！”

人群里的议论声戛然而止。有人低声说“是马老的孙女”，刚才还凶巴巴的学长立刻换了副笑脸：“原来是马小姐的朋友，误会误会。”

余墨回捏着刚到手的学生牌，塑料边缘还带着机器切割的毛边。跟着马莉莉往宿舍走时，晚风掀起她的百褶裙角，露出半截白皙的小腿。

“这学院什么人都能来？”他踢着路上的小石子，听鞋底摩擦地面的沙沙声。

“只要是灵法者就行。”马莉莉揪着发带打了个结，“灵法者就是能感知并运用天地灵气的人，你……应该也算吧？”她回头看他，眼里闪过一丝犹豫。

余墨回摸着下巴琢磨。那天从悬崖滚下来时，确实有股暖流顺着脊椎往上涌，难道那就是所谓的灵气？

“学院分四个院，”马莉莉掰着手指给他数，“外院是新生和基础差的，内院开始正经修行，分甲乙丙丁戊己六个等级。往上是圣院，全是精英，资源多到吓人。最厉害的是仙院，能跟12宗长老、巡夜司的四皇七战王打交道呢。”

她忽然停下脚步，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：“外院升内院时，可以选留在内院，也能加入12宗门，不影响以后升圣院仙院。不过多数人在外院或内院就毕业了，你……”

“我先想想。”余墨回望着远处悬浮在半空的宫殿群，琉璃瓦在暮色里闪着金光，像倒扣的星河。他忽然想起什么，“那天晚上到底怎么回事？我怎么会在你家？”

马莉莉的指尖蜷缩了一下，从口袋里摸出张折叠的纸条塞进他手里，转身快步走了，发尾扫过他手背时带着点痒意。

宿舍在302栋三楼，木质楼梯踩上去咯吱响。余墨回推开门把纸条展开，却愣住了——纸上干干净净，连个墨点都没有。

“搞什么？”他把纸条揉成球要扔，又觉得不对劲，对着光看了半天，还是张白纸。正气得想骂娘，门“砰”地被推开。

“云兄？你走错宿舍了吧？”余墨回瞪圆了眼。门口瘦高的青年穿着洗得发白的绸衫，腰间挂着玉佩，不是那天在路上骑马的刘云是谁？

刘云笑着往旁边挪了挪，露出身后的壮汉。那汉子穿着花衬衫，胳膊比余墨回的腿还粗，正挠着后脑勺嘿嘿笑。

“咱们是不是见过？”壮汉开口是浓浓的四川口音。

余墨回这才认出，这是在悬崖下、医院门口见过两回的四川大汉。“何止见过，这是第三回了！”

“我记起来了！”刘云一拍大腿，“我骑马时，你在后面狂奔来着！”

两人对视一眼，异口同声：“兄弟牛啊！跑着来学院？”

“坐车多贵嘛。”壮汉咧嘴笑，露出两排白牙，“俺叫李蛮，你们呢？吃饭没？俺带了炊饼。”他从背包里掏出个拳头大的饼子，硬得能砸核桃。

余墨回咬了一口，差点把牙硌掉。听李蛮说，他一年前在寺庙扫地，饿极了偷吃了佛祖供桌上的黑珠子，从此力气大得能徒手劈石头，被方丈推荐来学院。刘云则是演戏时发现自己能让道具活过来，劈墙裂墙跟玩似的。

“那你呢？”李蛮嚼着饼子问余墨回。

“我？”他想起那张精神病患牌和空白纸条，含糊道，“我跌进来的。”

正说着，门又被推开。一个穿藏青色道袍的青年走进来，发髻用木簪别着，手里还捏着个罗盘，指针转得飞快。

“云兄，你是不是……”余墨回话没说完，就见李蛮蹦起来抱住那道士：“张也道长！你咋在这儿？”

张也被勒得喘不过气，拍着李蛮的胳膊：“先松开……贫道住302啊。”他扶了扶歪掉的罗盘，“咱们寺庙道观就隔座山，你忘啦？”

余墨回这才明白，敢情这宿舍是缘分聚集地。四人正聊得热闹，刘云突然跳起来：“坏了！我的马还没喂！”张也也跟着起身：“贫道忘拿符纸了，得回去取。”

李蛮和余墨回在宿舍楼下等了五分钟，就见西边人群围着看热闹，吵吵嚷嚷的。挤进去一瞧，余墨回差点厥过去——刘云那匹白马正伸着脖子，津津有味地啃着个红头发女孩背包里的草药。

“你这畜生！”刘云拽着缰绳使劲拉，马却跟钉在地上似的，嚼得更欢了。红头发女孩叉着腰，发梢都气炸了：“这是我好不容易摘的凝神草！你赔我！”

余墨回正想上前，就听见旁边有人吵架。张也被个蓝头发双马尾女孩指着鼻子骂，女孩眼镜滑到鼻尖上，还不忘推推镜框：“都什么年代了还搞封建迷信！灵法者也要讲科学！”

“贫道是好心提醒，你今日印堂发黑……”张也急得脸都红了。

“我叫冯淼淼，物理系的！”蓝发女孩提高音量，“气运这种东西，连仙院院长都不敢说看透，你个外院新生懂什么？”

余墨回眼珠一转，凑到红头发女孩跟前，龇着牙笑：“这位美女，我替马给你道歉。它可能是觉得你长得好看，想跟你套近乎。”他突然原地转了个圈，学马甩尾巴的样子，“你看它多后悔，耳朵都耷拉了。”

红头发女孩被他逗得“噗嗤”笑了，叉着的腰放了下来：“算了，林妙妙。这些草也不是什么贵重东西。”她瞪了白马一眼，“下次管好你的‘猫’。”

另一边，李蛮挠着头跟冯淼淼解释：“张也道长真是好人，他刚才还救了你呢。”冯淼淼看着李蛮老实巴交的样子，气也消了大半，嘟囔着“下次别乱看相”，转身走了。

解决完闹剧，四人往食堂走。刘云牵着马，白马脖子上还挂着林妙妙没拿走的半株草药。张也背着黄布包，罗盘指针终于平稳下来。李蛮边走边给大家分炊饼，余墨回啃着饼子，忽然觉得这学院的日子，好像会很有意思。

食堂里人声鼎沸，各族穿着奇装异服的学生坐在一起。刘云的白马就拴在桌边，低头啃着餐盘里的青草，引得周围人频频回头。余墨回看着对面张也用筷子夹起符纸蘸酱吃，忽然觉得，那张空白纸条背后，说不定藏着更有趣的秘密。

夜色漫过学院的塔楼，302宿舍的灯亮了。余墨回躺在床上，摸着那张依旧空白的纸条，嘴角慢慢勾起。不管马莉莉想隐瞒什么，他总有办法弄清楚。毕竟，能跌进这灵法者学院的人，运气总不会太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