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楼梯的过程比预想中顺利。

或许是天台的动静吸引了大部分行尸，这栋教学楼的西侧楼梯间异常安静，只有他们三人的脚步声在回荡。夏小雨抱着安安，尽量把脚步放轻，目光却始终警惕地扫过每层楼的走廊入口。

寂星瑜走在最前面，消防斧拖在地上，发出轻微的刮擦声。这是故意的——他想用声音试探周围是否有行尸，同时也在强迫自己保持清醒。

左臂的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，灰纹在皮肤下游走，像一群躁动的蛇。他能清晰地闻到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，那味道刺激着他的神经，让喉咙泛起干涩的痒意。

“还有多久到一楼？”夏小雨的声音打破了沉默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
“还有两层。”寂星瑜头也不回地答道，视线落在前方楼梯转角处。那里堆着几个翻倒的垃圾桶，挡住了大半去路。

他放慢脚步，示意夏小雨停下，自己则握紧斧头，小心翼翼地挪过去。垃圾桶后面没有行尸，只有一摊已经发黑的血迹，旁边散落着半只运动鞋。

寂星瑜用斧头拨开垃圾桶，露出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。“从这里过，小心脚下。”

夏小雨点点头，侧着身子抱着安安挤过去。安安大概是被刚才的动静吓着了，一直埋在夏小雨怀里，小手紧紧揪着她的衣服，一声不吭。

穿过缝隙，就是一楼大厅。

大厅里一片狼藉，饮水机倒在地上，玻璃碎片散落一地，前台的电脑屏幕裂成了蛛网。最显眼的是墙上的校园地图，上面用红色马克笔圈出了好几个区域，其中一个就是东校区的实验楼，旁边还写着“安全”两个字，只是字迹已经被血渍晕染得模糊不清。

“看来不止我们想过去。”夏小雨轻声说。

寂星瑜的目光落在地图旁的血迹上，那血迹拖得很长，一直延伸到大厅门口，像是有人被拖拽着出去了。他蹲下身，用手指蘸了一点血迹，放在鼻尖闻了闻——还很新鲜，带着活人的体温。

“刚发生没多久。”他站起身，眉头紧锁，“可能有其他幸存者。”

这不一定是好事。末世里，人有时候比行尸更危险。

他走到门口，小心翼翼地掀开半边门帘往外看。外面是学校的主干道，路灯歪斜地立着，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尸体，偶尔有几只行尸在漫无目的地游荡。

实验楼在东校区，隔着一个足球场和两座教学楼，直线距离不算远，但要穿过一片开阔的广场。

“我们得等天亮再走。”寂星瑜放下门帘，“现在出去太显眼。”

夏小雨也明白这个道理，空旷的广场没有任何遮挡，一旦被行尸发现，根本无处可躲。她抱着安安走到大厅角落的沙发旁，刚想坐下，却发现沙发底下似乎有东西在动。

“别动！”寂星瑜立刻警觉起来，举着斧头走过去。

沙发底下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，紧接着是一个压抑的啜泣声，带着浓浓的恐惧：“别、别杀我……我不是怪物……”

是个女生的声音。

寂星瑜示意夏小雨退后，自己则用斧头柄拨开沙发巾。

沙发底下缩着一个女生，穿着江城大学的校服，头发乱糟糟的，脸上全是泪痕和灰尘，怀里紧紧抱着一个背包，看到寂星瑜的脸时，吓得浑身一抖，差点叫出声。

“别喊。”寂星瑜的声音放低了些，“你一个人？”

女生怯生生地点点头，眼泪又掉了下来：“我、我和同学走散了……他们、他们被行尸抓走了……”

夏小雨看着她可怜的样子，心里一软，走过去轻声说：“别怕，我们不会伤害你。”

女生这才注意到夏小雨和她怀里的安安，眼神稍微放松了些，但还是不敢从沙发底下出来。

“你叫什么名字？”夏小雨蹲下身，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温和。

“林、林薇……”女生吸了吸鼻子，“我是外语系的。”

寂星瑜观察着她，她的衣服虽然脏，但没有明显的伤口，也没有行尸特有的灰败肤色，看起来确实是普通幸存者。他收起斧头，站起身：“出来吧，这里暂时安全。”

林薇这才慢慢从沙发底下爬出来，手脚都在发抖。她看到寂星瑜胳膊上的纱布和脸上未完全褪去的灰纹时，瞳孔猛地一缩，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。

寂星瑜注意到她的反应，眼神冷了下来：“怎么？”

“没、没什么……”林薇慌忙低下头，不敢再看他，“我只是……有点害怕。”

夏小雨连忙打圆场：“他是好人，刚才救了我们。”

林薇勉强笑了笑，眼神却有些闪烁。她把背包抱得更紧了，像是里面藏着什么重要的东西。

大厅里陷入了沉默，只有外面偶尔传来行尸的嘶吼。安安在夏小雨怀里醒了过来，揉着眼睛看了看林薇，又把头埋了回去。

“你知道实验楼吗？”寂星瑜突然开口问林薇。

林薇愣了一下，点点头：“知道……我之前听老师说过，那里有地下避难所。”

“你去过？”

“没、没有。”林薇摇摇头，“我只知道大概位置，在东校区最里面，靠近化学实验室的那栋楼。”

寂星瑜点点头，这和他知道的信息一致。

“我们天亮后要去那里，”夏小雨说，“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？人多也安全点。”

林薇眼睛一亮，立刻点头：“要！我跟你们一起！谢谢你们！”她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感激，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。

寂星瑜没说话，只是走到门口，继续观察外面的情况。夏小雨看着他的背影，知道他还在担心林薇的来历，但现在这种情况，总不能把一个女生独自留在这里。

她从背包里拿出仅剩的半瓶水和一小块压缩饼干，递给林薇：“先吃点东西吧。”

林薇接过东西，说了声谢谢，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，看起来确实饿了很久。

天色蒙蒙亮时，外面的行尸似乎安静了些。

寂星瑜叫醒众人：“该走了。”

他把消防斧递给夏小雨：“拿着，防身。”

夏小雨愣了一下，接过斧头，虽然觉得沉，但还是紧紧握住了。林薇则把背包背好，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。

四人小心翼翼地走出教学楼，贴着墙根往广场的方向移动。

广场上的行尸比昨晚少了些，大多聚集在西侧的篮球场附近，似乎被什么东西吸引着。

“机会。”寂星瑜低声说，“穿过广场，到对面的小树林，从树林绕到实验楼后面。”

他率先冲了出去，脚步轻快得像一阵风。夏小雨抱着安安紧随其后，林薇则跑得最慢，落在最后面。

就在他们快要穿过广场时，林薇突然脚下一滑，摔倒在地，背包里的东西散落出来——除了几件衣服和一瓶水，还有一个银色的金属装置滚到了寂星瑜脚边。

那装置看起来像个小型对讲机，上面还闪着微弱的红光。

寂星瑜的脸色瞬间变了。

几乎是同时，篮球场方向的行尸突然躁动起来，纷纷转过头，青黑色的眼睛锁定了他们的方向！

“你干了什么？！”寂星瑜厉声质问林薇，声音里带着滔天的怒火。

林薇坐在地上，脸上哪还有刚才的怯懦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兴奋：“他们说……只要把你引过去，就能给我一支抑制剂……”

她指着寂星瑜，眼神狂热：“他们说你是半变异体，是研究的好材料……只要抓住你，我就能活下去！”

“他们是谁？！”夏小雨又惊又怒。

“还能是谁？”林薇冷笑一声，“当然是那些躲在实验楼里的‘大人物’啊……”

话音未落，行尸已经嘶吼着冲了过来，密密麻麻，像潮水一样。

寂星瑜一把将夏小雨和安安护在身后，消防斧在晨光里闪着寒光。他看着那些涌来的行尸，又看了看远处东校区的方向，眼神变得无比冰冷。

原来，实验楼的“安全”，是用诱饵换来的。

而他们，就是送上门的诱饵。

“跑！”寂星瑜低吼一声，推了夏小雨一把，“往小树林跑，别回头！”

他自己则转身，迎着尸潮冲了上去。

消防斧劈开第一只行尸的脑袋，鲜血溅在他的脸上，与那些灰纹交织在一起，像一幅狰狞的画。

“寂星瑜！”夏小雨哭喊着他的名字，却被他用眼神制止了。

那眼神里有决绝，有命令，还有一丝……不容置疑的保护。

安安吓得哭了起来，夏小雨咬着牙，抱着他转身冲进小树林。她不敢回头，只能拼命地跑，耳边只有风声、安安的哭声，还有身后那片越来越近的嘶吼。

林薇站在原地，看着寂星瑜被尸潮淹没的身影，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。她站起身，拍了拍身上的灰，朝着实验楼的方向走去。

她仿佛已经看到了抑制剂在向她招手，看到了自己活下去的希望。

却没注意到，一只三级异变体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身后，青黑色的爪子带着风声，猛地拍下——

寂星瑜劈开身前的最后一只行尸，已经精疲力尽。

胳膊上的灰纹几乎覆盖了整个左臂，眼睛里的红血丝越来越密，嗜血的冲动像岩浆一样在体内翻涌。

他靠在一棵树上，喘着粗气，看着林薇刚才站立的地方只剩下一摊血迹，眼神没有丝毫波动。

他知道，夏小雨已经跑远了。

这就够了。

他抬起头，看向实验楼的方向。那里静悄悄的，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
但寂星瑜能感觉到，有目光在盯着他，像毒蛇一样，隐藏在暗处。

他舔了舔唇角的血迹，眼底闪过一丝疯狂的笑意。

想拿他当实验品？

那就来试试。

他握紧消防斧，拖着疲惫的身躯，一步步朝着实验楼走去。

每一步，都带着血腥味。

每一步，都走向未知的阴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