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078年的雨下连绵不停，砸在瞭望塔顶上，噼里啪啦跟放鞭炮似的。方玖蹲在裂缝那儿，镊子夹着片黑糊糊的鳞，刚要细看，那玩意儿突然蜷了下，尖儿刮破了他手指头。血珠渗出来，顺着鳞上的纹路淌，跟条找着道儿的小蛇似的。

“又来这套。”昭嘉禾嚼着饼干凑过来，锡箔袋往方玖后颈一甩，凉飕飕的，“第七区没了，就剩这破烂念想。”

方玖没回头，手指头在战术屏上戳得飞快。屏幕里第七区的红点正慢慢发灰，跟被人用唾沫蹭过的钢笔印似的。三天前还跟老郑通联呢，那老头笑哈哈地说藏了箱三十年的酒，等他们出完这趟活儿回去喝。现在那酒估计正泡在酸水里，跟防辐射的铁壳子一起烂。

“还惦记你的酒？”昭嘉禾用靴跟磕着地，咔嗒咔嗒响——这是他烟瘾犯了又没烟抽的毛病，“上次老郑给你的牛肉干，你藏哪儿了？别以为我不知道。”

“早被你当夜宵啃光了。”方玖转过头，镊子上的鳞在屏幕光底下闪着贼光，“你看这纹路，雾里的东西又变样了。”那鳞上的纹路像活过来似的扭动，在屏幕蓝光下泛着诡异的幽光，像极了诡变初期实验室里，那盆黑雾表面翻涌的漩涡。方玖盯着纹路里若隐若现的暗红线条，突然发现它们竟组成了半朵破碎的海棠花——和老郑实验室门牌上的标记一模一样。

昭嘉禾的笑卡壳了。他摸出黄铜打火机，打了三下才冒出火苗。蓝光舔着他下巴上没刮干净的胡茬，把眉骨到颧骨那道疤照得特清楚——那是在《夜半歌声》里，被疯了的戏子用碎镜子划的。

“十五年了啊。”他叹口气，火苗映得眼珠子发亮，“还记得诡变刚开始不？咱在警校，半夜翻墙出去买泡面，老板总说‘这雾不对劲’。”

方玖捏镊子的手顿了顿。2070年除夕的画面突然冒出来：导师把他锁在实验室铁柜里，自己抱着那盆不停冒泡的黑雾站在窗边。老教授最后说“别学我当傻子”，声音抖得跟风吹纸灯笼似的。后来收拾东西，就找着半支钢笔，笔帽上还留着被黑雾啃过的豁口——就是总敲他后脑勺那支。

“方舟基地又发通知了。”方玖把鳞扔进证物袋，封袋时听见里面窸窸窣窣响，“第十七块地，撑不过这个月。”

昭嘉禾把打火机揣回兜，手指头摩挲着机身上的花纹——这是从《威尼斯商人》带出来的玩意儿，能烧那些怨气凝成的东西。上次用还是在《罗生门》，砍柴人的血溅在上面，烧了三天三夜都不灭。

“嘀嘀——”

战术屏突然叫起来，跟谁被踩了尾巴似的。猩红的方框里，黑雾打着旋儿，里面飘着红嫁衣，还有花轿晃悠的吱呀声。

【剧情世界：《鬼新娘》】

【稳定度：11%】

【危险等级：极难】

方玖的太阳穴开始发烫，左脑里那片芯片又在闹腾了。五年前在《福尔摩斯》里硬塞进去的，当时莫里亚蒂的枪口就顶在他脑门上，老教授的笔记正藏在衬衫夹层里。现在那些零碎画面往脑子里钻：

红烛炸的火星落在喜服上，烧出个黑窟窿；花轿帘上的凤凰眼睛在眨，细看是密密麻麻的指甲盖；井水里漂着的红头绳，一头缠在新娘脚脖子上……

“有个小厮不对劲。”方玖调出画面，指着蹲在井边的人影，“系统说他安全，你看他打水的样儿——手腕拧的角度，跟提线木偶似的。”

昭嘉禾弯腰系鞋带，手指头往靴筒里摸了摸——那儿藏着半片《灰姑娘》里抠的水晶渣，能照出装人的东西。这是老规矩，出任务前总得摸清楚家伙在哪儿。

“记好规矩。”他直起身扯了扯方玖的衣领，这动作十五年没变过，从警校就总嫌方玖穿不好制服，“别捡掉地上的首饰，别听镜子里的动静，还有——”

“十二点前，得找到柳月眉的箱子。”方玖接话时，屏幕上的数字跳了下：16。

瞭望塔外的影鼠撞得更凶了，玻璃上的裂子跟蜘蛛网似的爬。昭嘉禾突然笑了，从兜里摸出块皱巴巴的糖，是上次在《糖果屋》没吃完的，包装纸上还沾着点巧克力渍。

“赌不赌？”他把糖扔给方玖，“这次回去，我请你吃方舟基地那台破机器做的合成牛排。”

方玖接住糖时，传送的光已经从天花板落下来。他最后看了眼《鬼新娘》的简介，柳月眉抱着箱子走进苏家祠堂的画面闪了下。

“赌你输。”他说话时，糖纸在光里化成了灰。

系统的声音混在耳鸣里，有点像老教授当年用钢笔敲黑板：

“织命者方玖，身份：苏家表亲。”

“织命者昭嘉禾，身份：苏家杂役。”

“限时二十四小时。输了，就永远在这儿待着。”

意识被拽进黑里前，方玖尝到嘴里的甜味。草莓味的，跟警校墙外小卖部卖的一模一样。

那时候雾还没这么浓，老板总说：“等天晴了，就好了。”

可这雨，下了十五年，还没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