古岚垂首，指节因用力而泛白：“兄弟何来亏欠？我二人这条命都是你救的。日后但有差遣，便是刀山火海，我兄弟二人也绝不皱眉。素察那老贼，此番折了四位影魔，看他还如何与陛下分庭抗礼！“

凌云歉然道：“耽误了二位兄长的行程。若是事急，便请先行，有紫涵在此照料，我无碍的。“

古渊却摇头，语气坚定如磐石：“这如何使得？须得等你伤势痊愈方能放心。便是误了些时日，陛下也定会体谅。莫再多言，好生歇息吧。“

凌云暗自苦笑。他本想借此机会支开二人，免得他们邀自己同去影魔大营，此刻看来，还需另寻说辞。

古岚忽然眼中一亮：“兄弟，我倒有个主意。你我三人伤势未愈，尤以你为重。不如一同运功疗伤，或许能加速复原。虽未试过，想来总有裨益。“

凌云颔首：“全凭二位兄长安排。“

“好。“古渊道，“你刚醒转，今日且歇着。我二人先在四周设下结界，明日一早便开始。“

翌日，三人盘膝坐成三角，六掌相抵。凌云引动体内幽冥真气，按《幽冥诀》周天运转一周，缓缓渡给古岚；古岚运化后传与古渊，古渊再回输于凌云，如此循环往复，形成一个稳固的能量闭环。

起初，三股真气尚有冲撞，渐渐便融作一团，在三人经脉间流转如溪。紫涵在一旁护法，看着那团浓如墨的真气包裹着三人，只偶尔添些柴火，啃几口干粮，眼神里满是焦灼。

五日后，三声清越的长啸刺破林莽，黑气骤然内敛，三人同时睁眼起身，步履稳健地走到紫涵身边。

这五日于凌云益处最大。古氏兄弟修为深厚，三股真气交融淬炼，不仅修复了经脉，收功时更将真气均分——他的《幽冥诀》竟直接踏入第四层后期，真气充盈度已近第五层，只需稍加打磨，突破指日可待。而古氏兄弟虽伤势尽复，真气却回落至刚入第五层时的境界。

凌云心中明镜，这是二人刻意报答，却也不点破，只道：“多谢二位兄长。“

紫涵见三人气息平稳，喜上眉梢：“可算好了！再待下去，我都要变成山精了。“

凌云笑道：“这不是能打能杀，生龙活虎了么？“

紫涵嗔他一眼：“就知道打打杀杀。咱们快些上路吧，我可不想再啃野果了。“

谈及行程，凌云问道：“二位兄长接下来打算何去？“

古渊道：“总得去大营一趟，将劫杀之事禀明陛下。此事关乎影魔族内安定，非同小可。兄弟不如与我们同去？“

凌云早有准备，摇头道：“不了。陛下交付的任务尚未完成，且那位公主...未必愿意见我这个'私生子'。“

古岚拍了拍他的肩：“兄弟有志气。既如此，到了界碑处，你我便分道扬镳吧。“

一路缓行，古渊望着道旁萧瑟的草木，叹道：“此番死里逃生，才知性命可贵。若死在自家人手里，未免太冤。“

“大难不死，必有后福。“凌云道，“或许也是个转机。“

古岚道：“从前总以为自己有些能耐，如今才知天外有天。待战事了了，我与大哥便寻个清静处潜修，能到哪步算哪步。“

紫涵笑道：“二位兄长有这份心，总有精进的。统领大人见你们如此，定会欣慰。“

古渊朗声一笑：“借弟妹吉言。“

这声“弟妹“让紫涵脸颊绯红，忙把头埋进凌云怀里，惹得古氏兄弟放声大笑，连日来的阴霾消散了不少。

两日后，四人立于山坡上，遥遥可见影魔族大营连绵如墨，对面人族要塞的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。

“那边便是界碑。“古渊指着远处一道模糊的石影，“过了碑，便是蛮族地界了。“

凌云望着要塞，心中五味杂陈——那里有他的牵挂，却也不是归宿。

“有人来了。“古岚忽然道，耳尖微动。

一队影魔士兵持枪而来，见了四人，立刻围拢上来。小队长喝道：“你们是什么人？“

古渊笑道：“你说呢？“

小队长脸色一变：“原来是奸细！动手！“

古岚冷哼一声，身形一晃，已将二十名士兵尽数打倒，却未下杀手。古渊扔出令牌，小队长看了，顿时魂飞魄散，跪地求饶。

“看好你的人。“古岚冷冷道，“我们稍后便回营。“

临别时，古渊紧握凌云的手：“保重。事不可为，便回头。“

“保重。“凌云点头。

看着二人离去的背影，紫涵轻声道：“他们是真心待你。“

“各为其主罢了。“凌云叹了口气，“咱们也该走了。“

绕过影魔大营，便到了要塞附近。凌云勒住墨麟兽，紫涵的泪水已打湿了他的衣袖。

“别哭。“凌云轻抚她的发，“只要我活着，定会去找你。“

紫涵抬起泪眼：“你一定要活着。“

“一定。“

“我会想你的。“

“想我了，就看看那紫水晶。“凌云柔声道，“里面有我的真气。“

紫涵掏出水晶，贴在他脸上，哽咽道：“我要它沾着你的气息...我爱你。“

凌云俯身想吻她，却被那道熟悉的白光弹开。紫涵扶住他，恨恨道：“我定会控制住这股力量。“

“我等你。“凌云将她拥入怀中，“我也爱你。“

良久，紫涵抽出发间一缕青丝，用布条系好，塞到他手里：“这是我的承诺。“

凌云将青丝贴身收好，郑重道：“此生不离。“

紫涵转身跑向要塞，泪珠在空中划出七彩的光。凌云立在原地，直到她的身影消失，才对墨麟兽道：“走吧，回家。“

可哪里是家呢？

踏入蛮族地界，满目荒凉。凌云驱策墨麟兽，直奔蛮族大营。营寨简陋，帆布帐篷在风中瑟缩，远不如影魔大营规整。

“站住！“几名狼人从土坑中跃出，手持弯刀。

凌云扔出令牌：“石黎族，凌云。“

狼人领队看了令牌，忙派人通报。不多时，几个高大的身影奔来，为首的正是他大哥石猛。

“三弟！“石猛声如洪钟，“你可回来了！“

“大哥。“凌云翻身下马。

“前线吃紧。“石猛怒道，“影魔族那帮混蛋，竟临阵退缩，害得我们损失惨重！光石黎族就折了二百多弟兄！“

凌云皱眉：“父亲没找他们理论？“

“理论？他们倒说是我们不知进退！“石猛气道，“二哥差点跟他们打起来。“

“二哥他...“

“他如今厉害了，'裂山诀'已练到第三层，升了少将。“石猛的语气里有些复杂。

到了大帐，石黎族族长，也是他们的父亲石苍，正坐在虎皮椅上。见了凌云，沉声道：“任务完成了？“

凌云点头：“是。“

石苍眼中精光一闪：“当真？“

“我以石黎族荣誉起誓。“凌云朗声道。

石苍沉默片刻，道：“雷龙，给你三弟搬个椅子。“又对凌云道，“说说经过。“

凌云便将如何混入人族，如何在学院图书馆习得兵法谋略，如何假死脱身，一一说来。

“很好。“石苍道，“我派几人护送你回皇城，将所学写下，呈给陛下。“

凌云起身：“是。“

走出大帐，风卷着沙砾打在脸上，生疼。凌云望着灰蒙蒙的天，握紧了怀中的青丝——三年之约，才刚刚开始。